杨耕身
这实在是没什么可奇怪的:当越来越多的相声背离根植于现实的艺术灵魂,失去了刺激与批评所赋予的艺术尊严,仅仅以一种轻薄甚至粗鄙的方式取悦于人,甚至献媚于现实的时候,没落几乎是一种命定的必然。
12月20日上午10点左
右,著名相声演员马季因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逝世。新浪网以“大师远去的相声界”为题,组织了一系列专题文章,称“在相声艺术面临困境的今天,相声界又少了一名大师级人物。”显然,这一说法至少提供了两个基本判断,一是以“大师”为马季盖棺论定,二是表达对于相声艺术发展的忧虑。
我们能否毫不吝啬地封“大师”于马季?这里面实则有一些关乎大师标准的尺度问题,不去说它。但这并不影响马季成为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一位桃李满天下的师者,一位受到公众喜爱的、卓有建树的艺者。其以72岁之龄辞世,亦可谓英年早逝。这一切既令人追怀,亦令人痛哉。
至于由马季辞世而引出的相声艺术发展问题,却是值得人们关注的。事实上,这也是一直以来,备受文艺界以及社会关注的一个话题。在这种情形下,具有领军人物之势的马季的辞世,再度引发公众对于相声发展的探询与忧虑,是再正常不过的。
马季走了,相声还在,忧虑也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马季也许难以成为大师,因为尽管他曾经竭尽全力,却依然没有像他的前辈侯宝林、刘宝瑞和马三立那样,开创出一个相声艺术的鼎盛期。恰恰相反,在马季领军的时代,相声日渐没落,并令忧虑四起。我们可以说,这并非马季之错,甚至不是凭马季之力所能回天的,我们只能说的是,马季的遗憾,其实是一个文艺未能真正正视现实的时代遗憾。
今年10月25日《文汇报》发表肖复兴的文章指出,为什么侯、刘、马三位大师的相声并没有随时间流逝而褪色?其根本在于他们“没有失去讽刺的锋芒,失去对时代的发言权,显示了相声演员可贵的良知和敏感的神经。”同是也指出,“相声起码应该不是把自己变成了个大漏勺,漏下去的是现实生活中的那些真正能够引起我们发笑而深思的东西,捞上来的却是那些生活浅表层中浅薄的东西,甚至是被我们粉饰过的东西。”这种观点,无疑指出了相声的灵魂所在,也更指出了相声没落的根本原因。
这是一个事实:我们的社会是不是发展到令文艺创作者丧失想象力的地步呢?显然不是。当下处于“千年未见之变局”的中国社会呈现出的种种现实冲突,理当为艺术家们提供了更多更宽广的创作空间。然而作为一种一直为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种类,相声却呈现出式微之势。这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当越来越多的相声背离根植于现实的艺术灵魂,失去了刺激与批评所赋予的艺术尊严,仅仅以一种轻薄甚至粗鄙的方式取悦于人,甚至献媚于现实的时候,没落几乎是一种命定的必然。
马季努力过。人们记忆犹新并屡屡提及的“宇宙牌香烟”,正是一个讽喻现实的作品。而当我们在回顾马季的表演生涯时,我们也不应忘记的一点是,马季也同时是建国以来,创作和表演“歌颂型相声数量最多,质量最好”的一位演员(据大宝《马季和他的相声艺术》)。然而,这种所谓“歌颂型相声”,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围绕“相声能否歌颂”以及“相声应该以什么为主”的讨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相声的讽喻的功能。正像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人们群众需要真诚的笑声,更需要健康的笑声,需要在笑声中得到宣泄与启迪。我们可以说,讽喻是文艺表达不可缺少的一种手段,我们甚至可以说,在中国的传统艺术体裁中,相声无疑是反映草根阶层讽喻文化的代表。但是当相声失去了讽喻,遭到了主动或被动的阉割,还能剩下什么?
马季走了,现实仍在。说到相声的发展,成为一时新锐并被无数“刚迷”追捧的郭德刚曾坦然表示:“不要把挽救相声的重任完全放在我身上。‘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一个人救不了相声!”事实上,当相声失去了现实的灵魂之时,谁也救不了相声。这已是一个相当沉重的话题了。也正是因此,我们也不愿将相声没落的责任推之于马季或是相声界。
马季走好!
来源:潇湘晨报
(阳光/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