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恕:不能因7·23事故否定高铁 高铁没乱花钱

来源:羊城晚报  发表时间:2012-03-07 06:31
“铁路代言人”王梦恕

自从铁道部前新闻发言人王勇平黯然离职,还“敢于”为中国铁路发展“摇旗呐喊”的,也许就剩王梦恕一人了。

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桥隧专家、全国人大代表, 近年因屡屡对高铁发表言论而闻名; 但是他又与铁道部格格不入,经常批评前部长刘志军。他对铁道报社的记者说:“采访我干什么,我说的话你发得出来吗? ”他说王勇平“连一张报纸都抓不好”,“完全领导讲话,没有基层情况”。

他是温州动车事故调查组的副组长,但他对调查报告只打了60 分。“这份报告把技术问题拔得太高, 结果打击了整个中国高铁产业。事实上真正的问题在管理。”

调查中有媒体让他发表意见, 他说可能是“司机太劳累了”,结果引来骂声一片。

很少有人知道, 他曾为技校学生求职奔走, 为受剥夺的商人呼吁, 为贫困的退伍军人谋求生路。他曾强烈抨击“鸟巢”设计方案, 并上书国务院和北京市政府,最终促使方案更改———原方案里, 鸟巢上方有个遮雨的“盖”,可以拉伸、回缩。但王梦恕以工程师的敏感嗅出了危险: 万吨钢材肯定拉不动, 而且可能掉下去砸死人;由于通风性不好, 鸟巢会像一口蒸锅, 让参加奥运开幕式的全球宾客汗如雨下。

王梦恕说,他做了两届全国政协委员、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每届提交的提案、议案有五六份,都花了心思,自觉无愧使命。

“我家现在就订《羊城晚报》。我老伴也看, 说你们报纸能讲真心话, 能看到社会的真相。”王梦恕说。

3 月4 日,在河南代表团驻地,他接受了羊城晚报的独家专访。

谈事故

说高铁技术不行,损害国家利益

当初我们高铁要走向世界,(向海外买家)提了三条要求: 用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标准、我们的设备。现在说技术不行,谁敢用你的?

羊城晚报: 您对7·23 温州动车事故的调查报告满意吗?

王梦恕:基本满意,打个60 分。

羊城晚报:那也扣了40 分。

王梦恕:有些问题不好说。当时叫我发表意见, 我就讲设备不是主要问题,没这个设备你也不能追尾,就是一个管理问题、责任问题。

我说司机可能很劳累,现在证明只设一个司机是错的,必须有副驾驶。这早就有规定的, 但铁道部改革要节约人力,给取消了。一个人在高压电下开车,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不能离开岗位啊,只能穿尿不湿。这算什么?

但我说这话,铁道部就有人来施压。

羊城晚报:这话引起社会争议,人家说你把责任归司机了。

王梦恕:这是管理问题。司机是很好的,都殉职了。关键是要吸取教训。

现在把原因归结为技术问题,造成二十几个国家对中国高铁不信任。当初我们高铁要走向世界,(向海外买家)提了三条要求:用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标准、我们的设备。现在说技术不行,谁敢用你的?严重损害国家利益!

有些记者乘机否定高铁, 我很生气。

我去日本开会,日本人说我们就喜欢你们闹,自己否定自己。人家日本新干线有一次事故死了106 人,本来是技术问题,硬说成责任问题,表面重罚了司机,私下给他补贴很大,就是为了保护技术出口。我认为这也要实事求是,关键是不要夸大技术问题。

羊城晚报: 您是事故调查组的副组长,这个调查组是怎么运作的?

王梦恕:分管理和技术两个组,我负责技术。技术组是做模拟试验,来看究竟发生什么问题,是找原因、找缺点、找方法,给下个产品提供经验。这个是从知识分子的角度出发,而不是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后来发现不对啊, 你这样找漏洞,他们搞管理的就乘机把责任推到这里。

谈高铁

高铁没乱花钱,技术水准不低

1公里高铁的造价不到2 个亿, 包括管理费,这是最低程度了。

关键的路、轮子、钢轨、桥梁、隧道绝对没问题, 是按百年大计来设计的,技术水准很高。

羊城晚报: 这几年高铁发展很快,但是公共形象不好。大家觉得铁道部政企不分,投资不计成本,有很多腐败、天价采购,您怎么看?

王梦恕:先讲造价问题。铁道部的钱是管得最死的,1 公里高铁的造价不到2个亿,包括管理费,这是最低程度了。很多施工单位在建设过程中钱不够, 要自己贷款,不贷要停工啊。每个铁路局每年光贷款利息起码5 个亿,40 个局就将近200 个亿。建铁路国家没有财政拨款,除了青藏线国家给了300 亿, 其他都是贷款,所以不存在乱花钱,相反它是精打细算。铁路是国家的大动脉,修铁路国家应该出钱。

政企不能分家的原因,一旦出事马上可以全力以赴扑上去,财权集中。政企一分开,企业就不听你的了,你要我调兵我不调,叫我降价我不降,将来人为造成矛盾。日本的核电站因为是个企业,要在中国早管死了。它就没管死,危害老百姓。

羊城晚报:那腐败的问题?

王梦恕: 腐败敛财是少数有权的人,像张曙光。第一线工作的都没钱,而且这一段谁干的都有记录, 分得非常清楚,一旦出问题肯定跑不了。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偷工减料,不敢。

羊城晚报:公众担心,高铁这么“大跃进”,工程质量能不能保障?

王梦恕: 我觉得这里不存在赶工期。

关键的路、轮子、钢轨、桥梁、隧道绝对没问题,是按百年大计来设计的,技术水准很高。

比 如轨道我们要保证2 毫米的精确位置,北京到上海温差很大,钢轨那么长,怎么保证不因为热胀冷缩改变间距?不管南方北方,不管冬天夏天,完全给你定死,这技术德国日本这种国家没有,我们是国际领先的。轮轨技术解决了,整个稳定性、可靠性都没问题。

这次出了事(7·23 事故)也不是轮轨的事,那是管理的问题。

羊城晚报:动车事件后,高铁就慢下来了。

王 梦恕:一个是搞得太快,资金链断了,都停工了。将近春节,(工地上)矛盾将近4000 多起。

但我在很多会议上, 就讲高铁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因为我们13.7 亿人口,人均铁路长度不到一支烟那么长。孙中山当全国铁路督办时候,定的标准是17 万公里,我们离这个指标还差8 万公里。人口那么多,货运量那么大,尤其北煤南运,现在由于铁路线不够, 南方大量县城缺电,所以必须加快铁路建设,包括高铁和重载铁路。

现在高铁建设速度不算快了,越拖损失越大。

羊城晚报:但我们高铁时速追求“世界最快”。

王梦恕: 我们的标准是最高350 公里,实际上不会跑这么快的,宣传上吹牛。

汽车最高时速200 公里,哪有人真开这么快的? 这是没有宣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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