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宜
当我和妹妹亲自把妈送到精神病院时,妹妹流泪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哥哥,妈妈没疯,是吧?”我安慰妹妹说:“妈妈没疯,只是有病,到医院住一阵就好了。”妹妹看着后面目光呆滞的妈妈说:“我真希望妈妈还是以前的妈妈。”
我知道妈妈在妹妹家住的那几天,把妹妹吓傻了。妹妹在电话上
说:“半夜里妈妈睡得好好的,就会直挺挺地坐起来,说要出去,我们不让,把她关在屋里,她就把门掰成两半,手上流满了血。。。。。。”
白天,妈妈一切正常,虽然有点不爱理陌生人,但是对自己的亲人还是挺清醒的。我知道妈妈这一辈子很坎坷,和爹结婚几十年,心里一直很苦,爹动不动就喜欢打人,打得妈妈渐渐对爹寒了心,心里有心事也再不和爹说,也不和我们说,只管一个放在心上。没想到妈妈就在前一段时间把几十年的苦全部爆发了出来,口中一个劲说怕爹,不想见爹。
妈妈到外婆家给外公做寿,外婆他们才发现妈妈有点不正常,接着就把我和妹妹喊过去。后来妹妹说让妈先到她那里住几天,如果实在不行再送到医院。
医生问妈妈得病多长时间了?我们说快一个月吧。医生怪我们送晚了:这病不能拖,越拖越难治。
我们唯唯喏喏。后来医生说:“你妈妈的病很严重,得住院。”我说:“我妈妈只想吃药,不想住院。”医生发火了:“你们听病人还是听医生的?!”
当然听医生的。
可我们还是不放心,要是妈妈真不愿住这儿咋办?
医生说:“先骗她到我们的住院区,到时会有值班医生和护士看护。”
交了住院费后,我们就骗妈妈说:“走,我们再到后面量血压。”
到了病房四区,由于妈妈不识字,也根本看不出这是关精神病人的大病房。当她看到铁栅栏时,开始犹豫起来。这时我已和病区医生说了有关情况,医生出来后对妈说:“快点,别慢腾腾的,到里面量血压。”妈妈看了一下医生,又看了一下我,便小心往里面进,当进到铁栅栏门里,突然,护士把铁锁一落,门就锁上了。妈妈赶紧把头往后一转,看到后面有我,才放心地跟在医生后面。
病区很大,里面有很多小房,每个小房都有几个床位。走道尽头有一间大房,估计是众精神病患者唯一的娱乐的地方,靠墙一个大桌子上有一个大彩电,我们进去时,电视正放着。那些精神病患者看到我们进来后,个个朝我们望过来。大概知道他们又添新人了吧。就在医生给妈量血压时,护士把我领了出来,然后铁锁再次锁上。
一直在外面的妹妹对我说:“妈妈就这样被关在这里面了?”我忍着泪使劲对妹妹点头,然后就到办公室等给妈妈量血压的医生出来,妹妹跟在我后面,一边走一边抹泪。
医生出来了。我求道:“医生,我想再见见我妈。”医生说:“不行,我跟你说了,病人这时正恨你们,恨你们把她一个关在这儿。半个月后,再来见吧,那时在我们精心治疗下,她会见你们的。”
这时妹妹问医生:“我妈妈身上有钱,在这儿没事吧?”
医生听到后,担心地说:“那得赶紧把钱拿出来,在里面可不安全。”然后叫我和妹妹进去了。
这时病房正在开饭。
妈一只手里拿着铝盒,里面是菜汤,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个相连的蒸馍,正背对着我们狼吞虎咽啃着。看到妈的这一出,当时我的泪就禁不住哗哗流出来,妹妹早在旁边哭出了声。妈听到声音后,赶紧把头转过来,看到是我们后,连忙把手头的馍,分成两块,递给我和妹妹。我们说不吃,她又开始啃起馍来。我问妈妈身上有没有钱?妈妈紧张地看了一下我们,说:“没有,没有。”无论我们怎么说,妈就是不愿把身上的钱拿出来。这时护士走了进来对我们说:“快点啊。”我说:“妈不给我们钱,怎么办?”护士向妈走了过去:“你身上有钱没?”妈似乎对护士很害怕,也很顺从,尽管如此,妈还是摇头说:“没有。”护士老道地当着我们的面搜起妈妈身来。搜了好几个地方,才把一百多块钱搜出。就在这时候,妈妈突然从护士手中把钱抢回来,然后郑重其事地交到我手里,恨恨地说:“给你!”说罢,就给了我们兄妹俩一个冰冷脊背,佝偻着从来没见过的瘦小的身子慢慢朝大病房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