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华:“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对于李光华来说,5月12日的夜和5月13日的凌晨,是他一生中最为忙乱和悲怆的。
5月12日下午14点28分,李光华正开着车行驶在北川县城里。地震发生时,他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我在车里,觉得车不受控制了,在左右摇,最后居然把我摇了出去。”他被甩到
车外的路边沟里,事后,他告诉记者,如果是被甩到另一边,我一定被顷刻倒塌的房子压死了。
15分钟后,在满天扬起的烟尘中,整条街,李光华只看到5个人像他一样从废墟中站起来。李光华的家就在北川县城里,这个下午,他一下子失去了姐姐、姐夫、侄子等5位亲人,其中还有他才7岁,刚上一年级的女儿。“北川从幼儿园到高中,全被山压塌了。只有很少很少的孩子逃出来,剩下全被压住了。北川县城,没有一个家庭没有失去儿女。”
像李光华一样躲过一劫的人,却在灾难过后,无力救援他人。“没有工具。街上很多人家被埋在自己的房子里,但只靠手根本没办法把他们挖出来。我就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李光华的母亲住在曲山镇的山上。事发后,完全失去了联系。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受伤的儿子,想方设法把孩子连夜送到了绵阳;再连夜赶回北川寻找母亲的下落。凌晨,找到了母亲的李光华,开始带着一家人的自救之旅。“我们只能翻山出来。县城里余震不断,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我们用了40分钟,翻了2公里山路,冒雨走了几个小时,走了出来。”他和他的家人,在昨天下午17点到达九洲体育馆前,26小时水米未进。
清晨,李光华遇到了连夜徒步赶进来北川救援的官兵。当他下午16时坐车离开断路时,已陆续看到从河南、安徽等地驶来的大型机械车辆。“还在北川的人,要靠他们了。”
张兴翠:我当时以为已死
在北川县的生还者中,有两个瘦弱的女子裹着单薄的被单,瑟瑟发抖,神情悲切。其中一个叫张兴翠,公务员,任职于北川县统计局。
5月12日下午14点28分,张兴翠正坐在六楼的办公室里。突然,她感到房子在晃,而且晃动的频率很快,范围也很大。“不好,地震了!”张兴翠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撒腿就往门外跑,手机和钱包都不要了。可是晃动得实在太厉害,她又被颠了回来。懂得地震时如何保护自己的她,想躲在一个墙角里,可没有成功,她连站也站不稳,更别说走到墙角。
很快,她听到一阵巨响,随即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感觉到背部一阵剧痛。“原来我还活着!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已死了。”死里逃生的张兴翠还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在不停地尖叫,原来是县人事局的一个公务员。她们两个被埋在同一个废墟里。张兴翠抱紧那名女子不停地安慰。直到后来,她们发现了一个洞口,用双手挖大洞口,自己爬了出来。
在她们面前,是一片更大的废墟:县城里的房子差不多都倒塌了,很多人都被埋在废墟里,“我感觉到天都是黑的”。她强打起精神,和周围其他幸存的公务员、县干部,一起安慰逃出的其他群众。直到昨天下午16点多,她才开始撤退。
“我从爬出来到现在,都没见到和联系到自己的一个亲人……”张兴翠突然大哭了起来。她有个七岁大的女儿叫杨小丸,很聪明,在曲山镇小学读一年级,正准备参加英语竞赛。但地震引发的山地滑坡将她女儿所在的班级全埋住了,“估计是没有生还希望了”。而她的妈妈当时在家,房子也塌了,目前生死未卜。她的丈夫杨帮明在乡政府上班,现在也是联系不上。
“我现在不希望再听到地震的任何声音。”张兴翠已是极度悲伤。
罗贵福:我们转移了几百人
在九洲体育馆看到绵阳的民兵罗贵福时,他正和战友们从卡车上下来,疲惫不堪。他们从5月13日早上8点多起,已在北川县城搜寻了一天。他身上的迷彩服都是泥巴,用来擦汗的毛巾脏兮兮,还拿着一杯尚未开封的方便面。
“县城里的楼房几乎已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山体滑坡,现场惨不忍睹。”罗贵福向记者描述了他看到的北川县城地震现场。由于没有大型的挖掘机器帮助,他们便在一个一个的废墟里寻找,用双手来挖掘,寻找被困人员,并搀扶受困受伤的群众到外面搭车,转移到绵阳市的体育馆。“没有统计过,我们可能有转移了几百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