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显峰
老陈和我算得上忘年交,又是同乡,偶尔得闲会一起小酌两杯。我很小时,便知他是县里的名人。
不过那名倒是“毁誉参半”。他好读书,写得一手好字,边种田,边在县里的广播站当通讯员,在甘肃东部一个小县,那是相当有出息的农民。后来,这家伙办了个婚姻介绍所,在群众中间一下子印象大跌,“这个不务正业的”,“不是胡搞是什么”?
那大概是1994年,中国刚提出搞市场经济,乡下人哪受得了这个,结婚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开张那天上至七八十岁的老者,下至十来岁的小屁孩儿都跑去看热闹,县电视台刚买回来的第一台摄像机也在他那儿开了“处女拍”。
老陈性情温和、做事稳当,太出格的事他平时不沾手,这一会虽然有些挑战当地人的承受力,但他却是有根有据的。那一年,他花了好几个月在全县范围内作了一个调查,发现当地人离婚,绝大多数是因为包办婚姻留下的祸患。
婚介所开了七八年,从开始一文不收到成一对儿收一百块,总共成就了几百对儿姻缘,感谢信、锦旗收了一大堆,乡里人也开始夸他,说他有出息、有眼光。跨过新世纪,老陈发现婚介所再办也没意义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年轻人都学会谈恋爱了”。
四年前老陈36岁,他居然扔了婚介所跑到北京闯天下。刚开始在一家公司干搬运工,一个月挣700多块。别人8点半上班,他8点就到,生生用俩月时间把公司院子里的荒草给拔光了,腾出一片地成了职工健身场所。草拔完了,他也写完了一份28页长的公司规划建议,为了能撞响老板的门,他干脆就起了一个题目,叫“假如我是老板”,直接托人送给了总经理。
几天后,他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再几天,他被调到了公司办公室,负责编辑企业内部刊物和重建企业文化。
后来,他跳到了一家杂志做编辑,去年,朋友办了一家公司,他去当了事业发展部经理。收入也从当初的几百元,到了现在2000元。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只是在用1/3的时间打工,2/3的时间学习。”讲起国家的政策,他精通得很,“新闻联播我一期不落,碰到国家大事,当天的报纸我都会收藏起来。”因为他懂得多,在公司里大伙尊称他“陈老师”。老家的人碰到难事也会找他帮忙,他乐此不疲。
他常跟我开玩笑,说自己是40岁的年龄,20岁的心态。我说他是乡下人的穷命,文化人的素质,他笑。
其实,我一点儿都没奉承他,到北京几年他的书法得了四个奖,还认识了一大堆书画界的名人,什么时候见他,都是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衣服虽旧却很干净有型,和别人谈事情,绝对不会忘记打领带。
(来源:人民网-科技日报)
(编制/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