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房琳琳
“等我上了大学,以后有点出息了,你再采访我,到那时你再用真名!”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有股孩子般的执拗。
说这话时,张力正在记者家小区的楼道里刮大白。刷在墙上的白浆,散发出略微刺鼻的气味。他光着膀子,没带口罩。记者待了一会儿就觉得心口发闷,他却说:“这点味儿对我们来说是小意思,早就习惯了。”
张力干的是熟练工种,就是往墙上糊腻子。一勺一勺从桶里挖出来,往墙上一拽,就按着一定的方向往开了抹,直到抹匀了为止。20岁的张力,稚气未脱,却全然没有想象中的羞涩和木讷。
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打工,他平静地说:“爸妈都是农民,高二时家里出了点儿事,没钱上学,就回家了。然后跟村里先出来打工的朋友一起,到北京找活儿干,从师父那儿学来这份‘手艺’。”
现在张力一天工钱四五十到七八十不等,不再依赖父母而能相对独立。他并不只为一个固定的工头儿打工,而是撒大网,择优选择。平时没活儿的时候,就呆在城郊一个200块钱租来的面积不足10平方米的小平房里,等着被“招呼”去干活。
记者问张力,打工是否需要资格证明,比如技术工人上岗证之类的。他说,都是老乡带老乡,没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当然,也就没有太多的劳动保障。安全问题,就全靠自己留神了。
这次跟着的包工头,是自己朋友的老爸,队里全是河南老乡。“河南人”这三个字,让张力承受了很多压力。他不愿意回忆自己曾遭遇的歧视和尴尬,只是安慰自己般喃喃自语:“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出去乱逛一气,回来就好了……”这里说的“逛逛”,无非是换上一身干净点的衣服,到繁华的商业地段走走看看,正儿八经的东西是从来没敢想。到现在,穿的裤子还是上高中时,姐姐给买的。
他说自己最近有些“点儿背”。为找活儿方便,刚买的手机被小偷摸了去,还有1000多块钱的工钱也没幸免。记者看不出他有太多的沮丧和埋怨,他淡淡地说:“我从来也没想过,这门手艺能干出啥太大的名堂。更不想像别的工友那样,努力去当个包工头。”
中午快收工了,临走时,他问我:“姐,你有书吗?平常干活很累,我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想看点书。”
我赶紧回屋抱了一堆《读者》和《青年文摘》出来,他在满是白灰的裤子上使劲搓了搓手,很郑重地接了过来。
“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读书考大学。到时候,我会跟你联系!”(文中张力为化名)
(来源:人民网-科技日报)
(编制/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