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 钟哲平
我对徐志摩的诗最初的印象,是几乎所有少女都读过的那些句子,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
,挥挥衣袖作别西天的云彩,柔美得一塌糊涂。
后来看《人间四月天》,觉得那是一个忧郁而懦弱的男人,只有灵魂深处的疯狂是闪光的,那点疯狂一旦平静,人也就黯然无光了。
再后来看黄永玉的《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他认为徐志摩的“极限功绩是为一些有名的地方取了令人赞叹的好名字,如‘康桥’、‘香榭丽舍’、‘枫丹白露’、‘翡冷翠’……让读者眼睁睁地倾听一个在巴黎生活的大少爷宣述典雅的感受。”我觉得这种评价有趣极了,虽不能说很贴切,但还是令志摩少爷的浪漫形象打了点折扣。
直到看《往事并不如烟》,章诒和笔下的储安平,倒挽回了徐志摩的形象分。风度翩翩的大才子储安平,曾在西湖装起一袋桃花,寄给徐志摩。这是怎样不可思议的浪漫?配得起这件礼物的人,又该是怎样的绝代才子啊!
这些都是书上看来的,是浅浅的雅兴,而我对徐志摩好感的最终升华,在去年的中秋。云山赏月之时,好友围着我亲手做的鱼形私房月饼,举杯邀月。一位朋友,突然面向满月,轻声念起了《月下雷峰影片》———“我送你一个雷峰塔影/满天稠密的黑云与白云/我送你一个雷峰塔顶/明月泻影在眠熟的波心/深深的黑夜,依依的塔影/团团的月彩,纤纤的波潾/假如你我荡一支无遮的小艇/假如你我创一个完全的梦境!”月光流泻在他的睫毛上,嘴唇上,声音如在云中传来,又如在每个人的心底发出。诗念完,所有人都醉了。
从此,徐志摩的名字被月色凝结了。每见月圆,我都想起《月下雷峰影片》。这是让人心醉的梦境,又是因欲醉不能,每每让人心碎的梦境。
时间过得真快,朋友念徐诗的声音犹在耳畔,转眼又到“开炉”做私房月饼的时候了。去年用微波炉烤月饼,工程浩大,把家里弄成了饼铺。今年天气热,就简单些,试做冰皮月饼。
冰皮月饼最难解决的是那层皮。既要易于成型,又要柔软透明。在思索该用什么材料做月饼皮时,我怀疑自己被徐志摩灵魂附体了。他告诉我,要把西湖的月光,做进月饼里。
我打开壁橱,取出一袋西湖藕粉,心里十分肯定,就是它!我还找出一罐西湖的桂花。没人从西湖给我寄过桃花,桂花也不错。
自制月饼,最大的缺点是皮厚,解决的办法,就是把饼皮也做得好吃。用藕粉、糯米粉和蜜糖做成的面皮,入口有韧性,微甜清香,细细品味,仿佛触摸到西湖的月色,仿佛闻到湖面的清风。
今年我还把绿豆馅改良了,不煮得太烂,看起来像一颗颗圆圆的珍珠,吃起来更有咀嚼的口感和乐趣。把桂花和玫瑰花干的花瓣撒进绿豆饼馅,这样的灵感,大概也算一首徐派婉约诗吧?
西湖月色,借一抹来做人间点心。人间诗意,也就借月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