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觅食

图文/劳毅波

经我反复查究，开平赤坎古镇的豆腐角，其“五香”是“丁香、桂皮、八角、茴香、芫荽”混合香型，与“五香软骨散、五香软筋散、五香圣散”等等毫无瓜葛。

网络武侠小说《九天玄侠》提到了“五香软骨散”：“香黛儿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嫣然笑道：‘两位师父还拦着我干嘛？莫非也想试试五香软骨散的滋味吗？’说着双手作势一扬。”

我向旧同事“独孤化雪”请教，她曾写作过武侠小说，对“五香系列”有些研究，她说：“五香软骨散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搞笑，正统武侠小说里不会用的。”她点拨我说：“你别以为现在调味料的五香粉，是所谓古代武侠的秘门药粉，更不要误用了，错把五香粉当成迷惑女子的古代‘五香软筋散’，乱发春秋风流梦了!”

“五香软骨散、五香软筋散”，看来是作者们臆想的武侠调情玩艺儿。可“五香圣散”是确有其剂，只是它非“五香性散”，见于《普济方》卷三十七，称可治“肠风气滞，流注下部，致生肿结，牵引脏腑不和，时发疼痛，经久下血，大肠虚乏，羸瘦”之症。“五香圣散”为“沉香、麝香、木香、藿香、乳香”之五香。

在开平赤坎古镇的豆腐角平底铁锅前，飘散着油香与“五香”。经我反复查究，证实此“五香”是“丁香、桂皮、八角、茴香、芫荽”混合香型，与“五香软骨散、五香软筋散、五香圣散”等等毫无瓜葛。用“丁香、桂皮、八角、茴香、芫荽”制成的粉末，就是当代的调味料“五香粉”。怪就怪在：开平赤坎，又不盛产五香粉，却在摆弄“咸鸡笼、蒸咸碌粉、煎豆腐角”等赤坎小吃时，调混馅料如天女散花，不吝花费“五香粉”。

一元20件的赤坎五香豆腐角，现包现煎现卖。位于赤坎镇中华东路骑楼下、马路边的“赤坎·关松五香豆腐角”，店门口的两条骑楼高柱刷着白底的红字，悬吊着大幅的喷画招牌，与觅食者视线平行的灯箱又挂着店家的镜框画，形成了“东南西北高中低”全方位的视觉冲出，加上煎炉上方逸散着的猪油香气、豆腐角鱼肉馅的鱼香与五香，时时刻刻宣示着“这是一个香煎豆腐角的世界，关松牌的!”整个赤坎镇，煎卖五香豆腐角的摊贩也有三四家，仅此一家有品牌意识的。

五香豆腐角，先在鲮鱼蓉里洒入五香粉、味料、盐、葱花，摔打成有一定弹性又粘手的“五香鱼胶”后，把鱼馅酿压在切成一小件一小件的豆腐角上，将豆腐角粘着“五香鱼胶”的那一面平放在平底的铁煎锅板上，慢火地煎。煎锅板边沿，搁着七八件已呈焦黄色的猪网油块，在炉温的威逼下不断浸出油液，滋润着豆腐角与五香鱼胶，使其色泽渐渐转向金黄。

尝了第一块的五香豆腐角之后，吃不停口，五香粉和猪油的勾搭完全辟去了鱼腥，外焦里嫩。五香粉，显然与猪油争宠，各不相让自己的独特气味，结果双双伴随着鱼馅与豆腐，挤抢舌尖味蕾。十几件的五香豆腐角，眨眼之间，化为腹中之物，又见“酿尖青椒”、“香煎咸鱼仔”等着被我评鉴。关松一家三口，以五香豆腐角为营生，乐也融融。

广州人的我，吃也融融，捧着五香豆腐角，走在赤坎的陈旧骑楼下，离开了形如当年广州东华东路的赤坎中华东路，绕过了貌似广州同福西路、恩宁路的赤坎中华西路，回折到骑楼倒影的潭江河畔，遥想百年来堤东路的司徒氏族群与堤西路的关氏族群互相攀比显富，结果分别留下了遐迩闻名的华侨家族图书馆，还有比五香豆腐角更耐人寻味的江畔骑楼街。广州珠江河畔，早已失散了“江畔骑楼街”的印迹记忆，像误服了“五香软骨散”似的，令我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