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本报记者 肖执缨
我上个星期去杭州参加浙江卫视的一个活动,闲来无事陪两个朋友去了趟180公里外的小镇横店。突然想起四年前,曾在其中的一个小火锅店里见过的“横漂”男孩阿亮。我找出他的电话号码,但电话里传来的是“您拨的用户不存在”。阿亮曾说,他不会换电话,干群众演
员这行最忌讳换通讯方式——除非他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
四年前的那次聊天中,阿亮曾说:“如果有一天真的做不下去了,我会转行,因为那时我对这行已经完全死心了……”这个来自河南农村的孩子当过四年的部队文艺兵,脱下军装后执著地怀揣着明星梦辗转于北京、无锡、广州、上海等地,一路失望希望、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扎根横店。那是2004年。
由于有在部队里吃苦耐“打”的“底子”,阿亮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武打替身演员。他穿着和男主角一模一样的古装衣服,被吊在威亚(钢丝)上上下翻飞、腾云驾雾,真正的男主角坐在折叠椅上喝茶、打手机游戏。等被从威亚上放下来时,阿亮已是伤痕累累。
阿亮在那年春节回了趟河南家乡,他演的这个剧恰好在春节期间播出。播出那天,家里隆重地为阿亮摆了桌宴席,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酒足饭饱之后,他们端坐在电视前,望眼欲穿地追寻着腾云驾雾飞来飞去的侠客脸———直到字幕出现,他们也没看到阿亮的脸蛋。阿亮尴尬万分,只好给亲朋们普及影视拍摄“窍门”:“那个男主角武打的时候,背影和侧影都是我,电影把男主角的头部特写和我武打的镜头经过剪辑处理,看上去就好像是男主角在刀光剑影呢,其实那都是我在飞,我在打……”阿亮显得底气不足,亲友们万分狐疑地散去。
飞来飞去、伤痕累累的替身生活养活不了阿亮,他开始兼职做起了明星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干的就是保姆的活儿:明星拍戏时得紧跟着,还要安排好他们作息时间、记服装号、记改过台词的剧本、帮他们挡记者、帮明星拍资料照、对外联系相关事务、帮他们找好吃的饭馆、报销、出了问题出面替明星与剧组交涉等等……
见到我时,阿亮已“服务”过三个明星,长的一个多月,短的一个星期。戏杀青之际,就是阿亮失业之时。阿亮的第一个雇主,是个名气不大脾气大的三流女演员。女演员不但充分地使用着这个“助理”,还明确地表现出自己对“助理”的鄙夷和不屑。剧组为每个“助理”都安排了住处,但女演员坚决不允许阿亮住在剧组里。“她叫我自己租房子,但又怕我住得远不好使唤,就叫我花100块钱买辆二手自行车来回跑。坐车时,别人的助理都是坐在明星身边,但她从不允许我坐她身边,我只能跟‘道具’一起挤在最后一排。”一个多星期后,100块钱买的自行车被偷了,阿亮也被女演员给炒了,他从女演员手里拿到了70元“劳务费”。
阿亮说,其实他做艺人助理只是个“跳板”。他指望自己的忍气吞声有朝一日会感动自己服务的雇主,从而得到被举荐当演员的机会。“只要他们愿意推荐,导演一般都会用的。”阿亮说。
直到今天,想起阿亮,我还是觉得心酸。这个对艺术憧憬得一塌糊涂的孩子一直靠当农民的父母养活着,他说他感到心慌。如今,他是否还在横店,抑或是已回到了家乡?
(编辑:Winz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