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小季比虹大不了多少,两个大小孩很快就热恋上了。小季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父亲是广州有名的跌打医生,白天在省级的大医院(那时还没评3甲)坐诊,晚上和休息日在家里开业。季家本是书香门第,老季又是社会名流,小季虽然好眉好貌,却不能承袭祖上的遗风,好吃贪玩读书不成,最后只能送到粤剧学校当“打手
”。虹和小季碰在一起,就如同大风搅动了叶轮———来电了。除了拍片和演出,两人就是打桌球、蹦迪、唱K、吃火锅,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骑着小季的雅马哈跑车,在东濠涌高架路上狂奔,摆脱交警的追截,不玩到筋疲力尽不会闪人。小季对虹可以说是呵护有加的,虹说怎么玩,小季就怎么弄,一次在上下九步行街逛街时,虹要骑小季的脖马,小季二话没说就把虹顶到肩膀上了,两个加一起的高人引来路人一片嚷嚷。那时所有的花销都由小季来埋单,包括虹的衣着首饰。虹省下了不少钱,陆陆续续让妈妈动了手术,资助姐姐开了个小服装店,给弟弟买了手提电脑,把他们接到广州来玩,虹以为就可以这样“玩”下去了。
一个初秋的中午,虹和小季都还躺在床上,虹点上一根烟吸了几口,把烟放到小季的嘴里,突发奇想地说:“今天阳光灿烂,我上你家见见你家里人好吗?”
小季家在一线江景,打通的两套面江大宅,尽揽江对面二沙岛的美景。两人好了三年多,小季没怎么提过家里的事,更别说带虹到家里。
小季说:“去我家?去我家干嘛,提亲哪,哈哈。”
虹说:“别扯淡了,你交了女朋友总得让老爸老妈看看吧。”
“我交女朋友的事我没告诉他们。”
“咋的啦,难道还要等拜堂那天才把我端出来呀。”
“你开什么玩笑,谁要和你拜堂了?”
小季说,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实话实说,我很快就要移民去加拿大的,我总不能就这么舞刀弄棒一世人,一不小心跌断腰骨,我怕我老爸医不好,我还怎么活啊。因为要我移民出去,家里已经说死了不让我拍拖的,怕有累赘签不了证。
听了小季的告白,虹一句话也没说,直至小季穿上衣服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只有手机短信的来往。
虹:你既然没想成家,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季:对你好和成家是两码事,不对你我也会对别的女仔好。
虹:那你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你应该给我说清楚。
季: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不管什么结局,我有所图,你有所图,很公平啊。
虹:我图的是感情,我以为你会给我。
季:你别那么老土好不好,听到都发抖了。
虹再发,小季就回了“我现在没空,有事的话请留言”。
虹在屏幕上打出“你TMD”,按下发送键。
想当初,何sir击碎了她的纯真,还了她一个梦想;现在,小季击碎了她的梦想,让她找回了自己的纯真。物换星移世事难测天地轮流转啊。
“我有所图,你有所图”这句话给闭门思过的虹恍如惊世启示录,她没有做割脉之类的蠢事。虹找朋友搞了张正规医院的妊娠证明,通过小季不知情的朋友挂了老季上门就诊的号,那天喊了两个牛高马大穿黑衣黑裤的东北老乡一起去了,把证明往老季的黄花梨木诊案上一摆,虹还告诉老季,小季很多东西还在自己的屋里,想做不负责任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老季是明白人,不想把事情闹复杂,很快在一个刚刚开卖的楼盘以虹的名字买了20多万元的小套间,另外还给了5万块钱装修毛坯房,大家就两清了。
五
下午两点半,虹要进摄影棚,《车来车往》杂志有一篇摩托车发展史的文章,需要一些插图,怀旧风那部分由虹领衔,前几天拍了一辑,美术总监看后觉得不甚理想,今天得补拍。
近几年到处禁摩,摩托车厂难免受牵连,广告投放量越来越少。虹一直没有加入什么模特儿公司,靠自己接活和朋友的搭线。虽然眼下汽车广告的市场很好,但汽车制造商都找大公司合作,打游击的“野模”根本近身不得。所以,虹的车模广告一年难得几个,有时虹就会接拍一些人体写真,但最多也就露两点,剩下的时间,跟朋友去东莞那些中小城市走走服装秀,入息还满不错的。
搬进二线江景小套间的那晚,虹买了一堆“鸭腿鸭脖子和一罐啤酒,虹烟抽得凶,酒是不能喝的,顶多就一罐的量。吃完鸭腿鸭脖子,喝光了一罐啤酒,虹告诉自己要重新调整人生的思路,年纪一天天大,青春一天天老,模特职业做不了多长,要嫁有钱人,出身显得低微,让没钱的平民娶过去,又不甘心倒贴钱财还得勤俭持家,当个“二奶”给人包?那多不自由,虹习惯的是无拘无束。但挣钱确是硬道理,所以得动脑子找钱。
两点半钟的时候,虹已换好衣服化好妆,站到了反光板下,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连身高领超短裙,一双长及膝盖的黑软皮长靴,蓬松的长鬈发,眼影描得很浓,乳沟挤得很深,浑身上下透出了成熟的野性的气息。
拍完已经是晚上六点多,虹把手机打开,一串的短信息蹦了出来,她很快地把短信翻到来电号码为“胡哥”的那条:七点钟白鹅宾馆流浮阁等你。
虹快步走出上了的士往白鹅去。在的士上她回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胡哥的,告诉他自己正赶过来,一个是给家在保定的姐姐的,姐姐短信说妈妈已上火车,另外她们的服装店旁有个店面不做了,问虹要不要拿过来。虹三年前把自己存的钱拿了一点出来,入股到姐姐的服装店里,成了大股东,从店堂格局、装修到货源,都由虹做主,生意慢慢地火起来了。虹电话里告诉姐,店面不要急,等妈住上十天半月,她陪妈回去时再商量不迟。
流浮阁餐厅落地玻璃墙外就是珠江白鹅潭,江边建筑上色彩斑斓的灯光,映照在江面上,折射出变化万千的线条,动感十足。咨客小姐把虹带到靠窗的一张桌子,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虹喊了声hello,把嘴在男人脸上碰了一下,坐了下来。
男人就是胡哥,男人姓胡,所以虹称他为胡哥,胡哥的全名是什么虹也没细问,但他们认识已经接近四年了,胡哥四十七八岁,据他说自己是个副厅级干部。两人年岁虽然相差足20年,但话题还是满多的,用虹的语言来说,胡哥挺幽默,人也不落伍,和他交往比较自在和有安全感。一般他们一个月会吃两三次饭,偶尔去看场大片,然后就去虹的住处,做完爱,胡哥会给虹2000块钱,每次都一样,不多也不少,虹从不让胡哥在家里过夜,胡哥也没试过不预先约好就跑来。两人见完面以后的各自的生活,他和她都不会去问对方,只需约定,不要许诺,只有想念,没有牵挂,只谈眼前,不论将来。这样的双边关系,卸下了责任和虚伪,得到了满足和自由,对此,虹和胡哥都达成了共识。
吃完饭,坐上胡哥的“广本”,很快就回到虹的家。
胡哥洗完澡,半躺在床上看电视,等虹出来。
虹裹着粉红色的浴巾,在梳妆镜前整理头发,胡哥从后面轻轻解开浴巾,虹转过身把双腿盘上了胡哥的后背……
趁胡哥穿衣服的时候,虹铺上了新的床单,再过十来个小时,妈妈就要来了。虹说妈妈来了,胡哥你有好些日子不能找我了,胡哥说我过几天也要去日本出差,过后我们电话联系。
胡哥临走的时候,说今天身上没带多少现金,明天给她的卡上过数,虹说,没事儿,我还不相信你吗?
虹把胡哥送到电梯口,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虹还是叮嘱了一句:“明天记着划账啊,我妈来了要花钱呢。”
六
虹走进房间,打开手提电脑,进入自己在网易的博客,虹在网易博客里的名字叫“风雨彩虹”,虹写博已经有一年多了,虽然写得不多,也没有多少点击,但她还是会写,写来自己解闷。
“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想到妈妈就会想到爸爸,再过22天,就是爸爸的忌日,那时候如果我能像今天这样赚到钱,爸爸可能就能活到现在,爸爸在,我们就能吃到地三鲜,爸爸在,我……”写到这,虹涌起一阵心酸,写不下去了。
客厅的电视里中央台正在重播一出叫《乡村爱情2》的电视剧,浓浓的黑土地风情与气息,勾起了虹淡淡的乡愁。她总结了一下自己,虽然在广州有自己的房子,有不薄的收入,有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生活,但是,虹仍不知道自己的根会落在哪,故乡有户口却没有富足的日子,这里有房子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的“家”。一想到这些,虹就感到很难过。但即使这样,再想到爸爸的死,虹觉得昨天的故乡已没什么值得眷恋,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自己到底丢弃了什么?过了今天,还有明天,明天应该比今天更快乐,可我为什么一天比一天不快乐?明天我该怎么办呢?虹就是这么想着想着,眼泪流了下来……
(编辑: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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