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蕾/图
□操驰
从16岁那年参军,从东北到西北,20多年来我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最近,搬家整理信件,我翻看着眼前的几百封家书,心开始隐隐作痛,忙碌粗心的我,直到现在才发现,父母和妹妹这许多年来写给我的所有来信竟然都是平安信。
古人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而我眼前的这些充满着大爱的家书,又何止万金?它们换来了我20多年军旅生涯的无牵无挂,换来了十个年头过春节不回家守边防的赤诚之心。
刚到部队那年,妈妈怕我胃痛,织了一件菱形格子的毛背心寄来,穿在身上,暖在心里;过年了,妈妈又寄来了一大包瓜子、花生和糖果,让我们这群女兵们着实高兴了一阵子;爸爸每到异地出差,也总要买些东西寄来。
战友们都很羡慕。每次收到包裹,她们都会跑过来,叽叽喳喳:“看有什么好吃的?”“你太幸福了!”我急着在里面翻找妈妈像捉迷藏一样藏起来的信件,她们则是找吃的、玩的,好像过年似的。
父母怕我想家,不停地寄东西。可有一天,连队指导员找我谈话了:“你家里寄的东西太多了,影响不好!我们是军人,要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保持军人的本色。”
父母不敢再寄东西,信却写得更多了。他们的来信大多都是一个信封里装两封信,一封母亲的,一封父亲的。母亲的来信大多是聊聊家常,对生活叮咛嘱咐,短的只有二三十字,最长的有十几页纸。
父亲的信则比较严肃:“你妈妈刚才罗嗦了很多,我再提几点要求———参军了,要懂得珍惜军人的荣誉,为国争光、为父母争光;要服从领导,听从指挥,努力工作;今后人生的道路很漫长,要自尊、自爱、自立、自强;要不断学习,加强自身修养……”。父亲每次信中语句都不一样,但都是一个意思,就是要做一名真正的军人,报效祖国。
在这些信里,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家里有什么困难,发生了什么不好事。姥姥去世,父亲住院,母亲摔伤……家中所有会引起我牵挂和不安的事,他们从来没有提过一句。20多年,几百封家书,都是平安信。
有一次,爸爸病重住院,妹妹说:“就发电报让姐姐回来一趟吧!”母亲摇摇头,说:“姐姐在部队是不能随便回来的,部队的事重要,千万不要让她分心。”母亲给我的信,依旧是“家中一切都好”。而我知道实情的时候,已是多年以后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家中平安,父母健康,干起工作来也特别有劲头。正是父母亲这些“平安信”伴随着我从一名士兵成长为一名空军中校军官,是父母的期望和鼓励、思念与牵挂、叮咛与嘱咐,使我内心安宁坚定,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脚步不停。
不知从何时起,我与父母的通信少了,收到家信,我就打个电话。有一天,母亲在信中说:“驰儿,已有一年多没有收到你的信了,自从有了电话,不用写信了,我们好像失去了你一样。虽然你经常来电话,可我们一直都在盼你的来信。过去,爸爸妈妈每月都能收到你的来信,多好啊!听说现在不时兴写信了,可能是我们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我感到深深的愧疚。父母给我写了20多年的信,他们把对女儿的思念和牵挂写在纸上,也刻在了心上。而我却只顾忙,以简单的电话代替了写信。那天晚上,我铺开稿纸,写道:“亲爱的老爸老妈:你们好吗?……”
(编辑: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