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湘君
/文 刘小芳/图
和许多中国母亲一样,对上高中的女儿总是有些许不放心,明知有侵犯隐私之嫌,可还是忍不住要看看她写的东西。
母女对此都心知肚明,女儿坚决不写日记,但老师布置的读书笔记却不能不写,自然时时会流露些蛛丝马迹。
女儿的一篇读书笔记让我有些震撼,题目是《迷乡》,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因了父母的漂泊而不知心之所属故乡何在。她说自己出生在山东,籍贯是黑龙江,家却在广州,如果说故乡是根的话,她已经在漂泊中迷失了,说话南腔北调,身边也没有童年的知心伙伴……看到这里,我忽然感到抱歉,在人生的追求中,我们忽视了一个孩子的感受。
孩子迷乡了,我们这些大人又何尝不是呢!
四年前,来广州后第一次公干便闹笑话。从广州体育馆乘76路车到农讲所转乘地铁,这是回家的路,咨询之后心里默记了几遍,应该万无一失了。办完事之后,到公交站点发现还有个76A。仔细查看站牌之后明白一个是长线一个是短线,自己坐短线就可以了。天越来越黑,仔细分辨着,结果还是上了长线。发现后正好到一个站,司机说快下车,前面停的就是短线车。慌慌张张跑下车,跟着乘客上了前面的车。
车上人很多,晃晃悠悠很久也不到站。挤到线路示意图下,不禁大吃一惊,明明是76A路怎么变成543路了?眼看已南辕北辙,好在模模糊糊记得家离广州大道不远。
下了车,四顾茫然,方向感极差的我彻底迷失!低头看看自己,偏偏穿得极为“白领”,心想这回死定了,月黑风高夜,在广州这地界,不被抢就是造化!
稳了稳心神,等救兵不切合实际,还是自救吧。问问巡警,说这里离家并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但他指的方向我早迷糊了,过桥洞向左再向右……这时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打“摩的”,权当试试广州人民的素质了,要抢就给他!
一个中等身材的摩的司机给我一个安全帽。我告诉他要去的地方,然后坐上,心里有一点悲壮,不知道会不会一去不复返。摩的开得很稳,走的路线和巡警说的一致,一直把我送到地铁口,稳稳地停好车让我下来,告诉我,3块钱。大难不死,看到家就在眼前,一高兴我又忘乎所以了,抽出10块钱,说,谢谢,不用找了。
迷失的还不只是乡情、方向和朋友,还有辗转迁徙中没有跟上脚步的梦。
也难怪,据说,广州人步行的速度在世界上排第四。每天早上,街头都是行色匆匆提着早餐的人,等车时吃早餐,上车后再来一小觉,补充不足的睡眠。而我却怎么也学不来这样的本事,别说车上的睡眠,连每天晚上床上的睡眠也丢了。
大概有一年的光景,睡梦成真是我每个夜晚的梦想,也是担心。
一夜又一夜,晚上10:00,有些坐立不安,洗漱,热杯牛奶或者吃点刺五加,然后拿一本书上床。一家人开始压低一切声音,以为这样可以帮到我。然而,梦总是很远,常常是闭着眼睛,深呼吸无数次又数了几千只羊,大脑却越来越清醒,时间绵长得快令我窒息了,时间到清晨5:00多了,实在躺不住,起身,继续新的一天。往往这样3天、4天有时是5天,才有一夜安眠。
和失眠相伴的还有湿疹的反复发作,每夜奇痒难忍,整夜无眠。
这样支撑着在老公和女儿的担心中前行,年前,我这条追逐潮水的鱼还是搁浅了,借女儿高考的由头,被老公放回“鱼缸”,乖乖地做起家庭主妇。日子从半空中回到地面,家里一下子暖了许多,少了抱怨多了笑声,而梦也悄然缤纷着回来了……
放缓脚步,当我终于有闲情仔细打量广州这座城市,在繁华闹市和琐碎的市井中,我阅读、我感受、我体味,一步步走进她辉煌的历史和骄人的现在,感觉自己怀里的锚不知从何时起正伸出脚来,慢慢地亲近这片异乡的土地。
哦,原来是灵魂追上了脚步,女儿也早已习惯广州的生活,我知道,我们将不再迷失。
(编辑: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