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的名誉，范冰冰亲赴医院做整容鉴定，要证明自己的脸是真的。可是，她的脸是真还是假，真的那么重要吗？或者说，她的脸是真还是假，她自己能说了算吗？

真之执迷

■学伟

后现代的典型病症，就是返祖式的真之执迷。事实上，我们吃到嘴里的食物已经在几十上百道工序中被化学成品浸染透了，可我们还在孜孜追求“天然的”、“有机的”、“无农药的”、“非转基因的”。不是说这种追求不对，而是说这种追求是虚妄的，是不切实际的，是注定要碰壁的。我们可以死命把住有限的几个关口，可是在商品流通的大循环里，那几个关口根本算不上什么，真的、原生的东西被污染、被改造的机会如恒河沙数。

像范冰冰那样，像娱乐记者们那样，对脸蛋的真伪、对它是人工还是天然如此执迷，说明“真”在我们的社会中还有着它的魔力，还有人像膜拜偶像一样向它屈服。

然而，我们想说的是，脸蛋的真，是不可能之事。当女明星的脸经过千锤百炼般的滋润呵护，当她们的脸在见人之前总是密不透风地修饰过，当她们的脸在灯光的帮助下、在后期制作的帮助下出现在杂志的精美彩页上，我们能说那些面孔是真的吗？如果我们说那些脸是真的，我们说的这个“真”又是什么意思呢？

后现代理论为我们这个世界提供的最有价值的概念也许就是“超真实”了。“超真实”意味着什么？就是人工的、假造出来的东西，比真的还真，真的东西在它面前倒像假的了。比如，我们的技术水平已经达到了制造“超真实”的假花的阶段，假花上面可以有斑点、有刺、有露水，你拿一朵真花放在它边上，根本就分不出来谁是谁。当真还是不真其实已变得无关紧要时，我们还是免不了对它有一种返祖式的执迷，比如我们想要一朵天然的花，比如范冰冰强调她有一张天然的脸。

我们想强调的无非是，范冰冰说她有一张天然的脸，那好吧，作为前提，我们将它作为一个事实接受下来。然后，我们就得问：范冰冰的脸是天然的又怎么样，既然它看起来像人造的？

范冰冰本人可能从来都没有去考虑过：娱乐记者们为何要纠结于她面容的“真伪”，他们在王菲那里、在蔡依林那里为什么就纠结于不同的问题了呢？实际上，范冰冰的脸让人忍不住要人对其“真伪”产生兴趣，其根本原因在于，范冰冰除了她的脸之外什么都没有，范冰冰美得只剩下一张脸了。她作为人的生动性已经被褫夺了，有的只是一张即便被证实是真的但看起来究竟还像人造的脸。

在这样情况下，我们只能说，让上帝的归上帝，让恺撒的归恺撒。真的脸是上帝造的，而我们眼中的，永远只能是世俗的脸。

整容与处女膜修补

■狸狸

从根本上说，整容，跟处女膜修补一样，都是一件为了别人而做的事情。

有人可能会反驳说：不一定啊，我整容就是为了自己美！其实，这一辩解的逻辑是无法推演下去的。因为，人们紧接着就要追问：那你美是又为了什么呢？假若还继续标榜“为美而美”的信条，那只能说明试图反驳的人已经被社会的主流观念催眠了，而且睡得很深，摇都摇不醒。

人的视觉构造先天决定了我们看不到自己的面孔，我们的容貌是给他人看的，我们都是为了取悦他人才贴面膜、挤痘痘、涂脂抹粉、动刀整容的。同样地，处女膜修补也是为了别人，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男人。女性乐意为了男性而让自己的身体被切切割割、修修补补，这是女性悲哀的宿命。

如果我们想得更深一些，那就不难发现，否认整容，跟否认做过处女膜修补，是一种价值的颠倒。这种简单的颠倒，并没有跳出男权主导的社会逻辑，相反，它是这种逻辑的悲哀的证明。一个女人，她是不是处女，这本来是她自己私人的事情，无论是或否，她都没有义务向别人澄清。当你大声声辩说，我是如假包换的处女啊，我没做过处女膜修补，那时你已经成为丑角了。当范冰冰当着公证人员的面，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让整形外科医生在自己的脸上反复勘察时，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叉开双腿让妇产科大夫检查自己的处女膜是否真实完整一样，是被畸形的社会逻辑摧残着。

范冰冰以她貌似勇敢、貌似聪明的举动，进一步强化了摧残着女性的社会逻辑。她没有意识到，无论女性想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她都不必寻找任何借口，因为身体是她的，她就有处置的权利。整过容也好，没整过容也罢，它都是无须辩解、无须正名、无须愧疚的个人选择。在我们的社会中，女性的自由空间是用强悍的、掉头而去的态度开拓出来的。与已经僵化畸变的社会逻辑过多地争论、谈判、讲和，只会成为那种逻辑的帮手，在女性的自由被埋葬时，还帮着往里面填土。

在与大众文化工业斗争的过程中，范冰冰表面上的坚强实则凸显出她的弱势地位。我们都明白，在法律上，举证责任要由原告来承担，现在被指控为整过容的范冰冰却主动来完成举证的任务了。不仅如此，她的自辩行为还可以被很容易地解读为作贼心虚的表现，甚至让人怀疑她跟进行鉴定的医院及医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在飞速转动的大众文化产业链上，没有人能凭个人的力量与之相抗。范冰冰始终没有意识到，对她是否整过容的关注绝不是某个记者、某家媒体的个体行为，实际上，这是一种制度化的行为，是大众文化扩大再生产的方式之一。

再重复一遍，不管你现在是处女还是非处女，你都不必举出任何理由、任何证据为自己辩护；不管你是做了处女膜修补术还是没做，你都不必感到羞赧或义愤，你应该做的就是大步流星向前走，从那些嚼舌头的看客头上踩过去。

【背景】

范冰冰赴医院做整容鉴定未发现手术痕迹

据《新京报》报道，面对近日的“整容”传闻，范冰冰做出正式反击。6月15日，在长安公证处两名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她和家人来到中日友好医院整形外科做了全面的面部检查，医院最终下定结论：并未发现手术痕迹。

近段时间以来，网络上关于范冰冰整容的传闻一直未断，对此，范冰冰表示：“谎话说一百遍可能别人就当真了，我和家里人商量后，决定通过医院检查来证实一下，正面回击一些不负责任乱说话的人，也是给关心我的朋友一个交待。”她还表示，网络上、媒体上的传言并未给她造成多大压力。

范冰冰的整容鉴定在中日友好医院进行，她先是来X光室拍摄了头部正面和侧面X光片，随后由整形科主任医生对她的面部皮肤、口腔内部、鼻内部、眼角内部进行了详细检查。在医生的建议下，她还来到B超室做了鼻部、眼内侧角、下颌角等部位彩超检查。为了确认彩超结果，医院召集数位大夫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鉴定。结合X光片、彩超结果以及面部器械和肉眼检查结果，整形科主任医生最终做出结论：范冰冰鼻部、眼角、下颌两侧、下巴、口腔内没有切口疤痕，没有植入体，软组织和骨质没有异常，未发现手术痕迹。

两名长安公证处的两位工作人员全程监督和记录，他们除了检查每个环节外，还收集了医院开具的所有病例证明，并对现场录像再次进行核查公证。下周，长安公证处将开具公证材料，证明鉴定的法律效力生效。范冰冰表示，届时，她将继续追究不实报道的法律责任。

■某娱乐周刊通过对照范冰冰不同时期的照片，认为她的脸是做过整容手术的。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