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姐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你长得很像你的父亲,眼神儿———忧郁,邪性。
我在A市工作不久,去某县出差,酒桌上,某县几个有过乡镇工作阅历的副县长们相互作贱,说到乡镇干部的作风问题时,不知怎么,他们忽然扯到了父亲,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和父亲的关系,不知道我是某县人,从他们的嘴里,父亲俨然就是色情狂。
我呷了一口酒,继续向瑜姐讲述,母亲不去区小学工作,起初,父亲只好每周去碣古崖小学,因为到碣古崖小学有很长一段路程不通公路,父亲逶迤而行。他们的见面从抱怨开始到了争吵,关系就是这么渐渐冷漠的。
此后的若干年间,他划拳打通关一般,从这个乡到那个乡,在有限的空间内,一点一点擢升,先后当过乡党委副书记、乡长、乡党委书记。这以后的不久,爆发了一件沸反盈天的事件,我那时已经在县城孟姐家寄宿了6年。
父亲和镇上的计生专干鬼混,被人家的丈夫捉奸在床,这个专干也姓孟,就是我寄宿的房东孟姐的堂妹。父亲的通奸事件会闹得那么大,是因为险些酿成了命案,计生专干的丈夫是个武装干事,用手枪逼住赤身裸体的他们,武装干事本来只是作势,自己也不知道往什么方向发展。谁知她的妻子,那位姓孟的,用袒露的身体护住了父亲,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的丈夫万念俱灰,一扣扳机,子弹洞穿了天花板。父亲在镇上人缘很好,本来他的领导想把这件事情捂住,可是,开了枪,就非同寻常了。县纪检委插手,给了父亲一个处分,没有撤职,算是轻的了。
这个姓孟的女人,噢,从法律角度讲,她现在已经成为我的继母。瑜姐问,她当时漂亮吗?我说,没有仔细看她。只有对她手指的感觉,还有我对母亲本能的维护,是对母亲这个名词的维护。
母亲有我后,父亲竭力反对我留在碣古崖,那里的条件太恶劣了。7岁时,父亲强行送我到了县城孟姐家,直接在城关小学上了二年级,一直到我考大学前,就居住在孟姐家。说实在话,更多类似母爱的东西是孟姐给我的。瑜姐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母亲,我在某县的时候,听人说起她,人们对她非常敬仰,她难道为了这些敬仰而活着?小晔不在我身边,如果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因为事业或者什么,放弃母爱的权利。
小晔是瑜姐的女儿,和瑜姐的丈夫在东莞。
我说,我也不太懂母亲,可又好像体会一点什么,似是而非。总之,她不是我们这种价值观能评判得了的。
我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身体也抽搐起来,像一只琴弓,在浑身上下无数的弦上扯动悲鸣。
瑜姐吓坏了,把我的头抱在她胸前,说,乖,是我不好,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好吗?
好一会儿,我猛然推开她,低眉敛容,坐姿恭敬,说,我已经好了,继续。
可能是瑜姐怕我的情绪再度失控,后面不再插话,如一炉静香,袅袅地燃。
啧,啧!她们像是给谁刚从湖边采回来似的
喝空的啤酒罐立刻被我握瘪,里面上甘岭似的不剩一滴,我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像一条光滑的抛物线那样娓娓道来: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只流过一次眼泪。
外婆过世时母亲并没有流泪,她在灵堂中扶着外婆安眠的棺材如同棺材的翘角一样静穆。母亲哭在去年。
■想说就说
读者短信(136××××46412006-3-1701-17-13):古人云:有其父必有其子。小袁似乎和老袁是一个模子盖出来的,老袁年轻时就开始沾花惹草,到处留情,把个发妻丢在山上不管,只贪自个享乐,自个逍遥,妻子坚持在贫困山区教育第一线,反而成为他们讥诮嘲弄的对象,真是让人感到痛心不已。在一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才更加突出理想主义的可贵和重要,怎么这种人反倒成了外星人一样不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