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萌
电脑、手机、银行卡这三样,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现代物质文明的成果,跟大多数普通人的关系,比之汽车更亲密更容易获得。我很为自己庆幸,在人生的晚年,赶上个好时候,这三样东西都拥有,尽管使用得并不娴熟,却依然有种满足感。尤其是银行卡,给生活带来的方便快捷,对于当今的普通人来说,放着轻便银行卡不利用,依然怀揣大把钞票购物,无论如何总是一种遗憾。
我第一次知道花钱可以用银行卡支付,是1988年随作家访问团出访奥地利。当时出国不允许兑换更很多外币,按我的级别只能兑换80美元,生怕这点钱很快花光,访问半个月也就格外地仔细,连如厕方便都尽量控制,以免付给厕所管理人费用,随便动用什么设施都要花钱,因此总是小心翼翼问明情况,考虑再三才决定是否享用。真实地感受到不富裕国家作家,在世界交往中的拮据与尴尬。
有天晚饭后户外散步回来,发现随团年轻翻译独自喝咖啡,完全出于好奇就随便问问,喝杯咖啡要多少钱怎么支付?年轻翻译从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这里边存着钱,放在机器上一刷,签个名字,就算是结账了。非常方便。”他还告诉我说,我们这次的作家团出访,东道主是维也纳市市政厅,所有费用全部由他们负担,这个银行卡就是他们给的。他让我也坐下喝杯咖啡,然后一起用这张卡结算。这时我才知道有银行卡,并且目睹了结算过程,只是因为这次是政府用卡,在我的印象中,这银行卡大概只能由公家单位使用,并不知道每个人都可以持有。
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流通银行卡,没有认真地留意过和询问过,我亲眼看见个人使用银行卡的是两位作家朋友。
叶楠在世的时候,有一阵李国文、叶楠、邓友梅、张洁和我,经常一起在民族饭店喝早茶,五个人采取当下时髦的AA制。哪天轮到谁做东结账,都是用现金钞票支付,唯独到了邓友梅做东时,他就从一个小背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跟饭店结算茶资,这是我头一次看见国人使用银行信用卡。友梅在我们这个年龄段文友中,属于眼界比较开阔的:一是他任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时,分管外事工作和国际文学交流,经常迎来送往跟老外打交道;二是他夫人任新华社驻香港记者时,时不时要去香港探亲。有这样两个原因,他也就有机会接触现代生活方式。
第二次是作家林希请北京几位作家,专门去天津一家大酒店吃海鲜,饭后结账他掏出来好几张卡,一边挑选一边说,用银行卡购物吃饭如何方便,他说话时脸上显得非常得意。林希儿子在美国工作,他有时去美国探望居住,自然知道洋人如何生活。
那么,自己使用银行卡,是在什么时候呢?应该是由银行发工资时,单位发给纸质存折的同时,还给了一张银行的信用卡。不过起初并未想到使用,取工资存钱或日常生活消费,依然按老习惯用存折支取钞票。
那年去杭州创作之家休息,行前正为如何带钱犯难时,一位朋友提醒我说:“你办个银行卡呀,用钱时在杭州的银行取,那多方便!”这时我才想起单位给的工资卡。岂料到了杭州,当地没有异地取款业务,我一听立刻就傻了眼,来时身上未带多少钱。待我把情况说明,银行还是给我解了难,用寄钱方式从银行卡提取,比我自己带钱出行仍然还是方便安全。这张小小薄薄的银行卡,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顿时增加了许多,从此开始跟它亲近起来。
如今我已经有了好几张银行卡,随时带在身上逛商店下饭馆,带给我的不仅仅是付款的方便和快捷,出单后得由我来签字确定,这种感觉俨然是个富豪大官———尽管银行卡上的钱并不多,但是这种拥有者支配者的“威风”,绝对不是用钞票支付时所能比。银行卡真的很令人兴奋快乐和充满自信。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