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
今年春节不打算回家。天气慢慢变凉了,放假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电视。突然妈妈来了电话,问我过年什么时候回。我说:“不回了,没啥意思。”
“你还是回来看一下吧,”电话另一边沉默了许久:“你爸得了脑溢血,刚做完手术,我又要上班,你回来照顾一下吧。毕竟快过年了,我们也很想看看你。”
我一下子惊呆了,身体一向很好的爸爸竟然得了脑溢血,突然一阵凉意冒上了脑后,我打了个寒噤。匆忙抓了几件衣服,跑到汽车客运站,买了回家的车票跳了上去。那晚,一夜无眠。
回到家,看到熟悉的房子,白墙脱了层皮,露出暗红的砖块,在簇新的楼群之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房间里,动完手术的爸爸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脸庞更瘦削,突起的骨头只盖了层薄皮。那刻,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儿。
妈妈说,爸爸脑溢血时我正在参加公务员考试,不想让我分心就没告诉我。她一人在家看到爸爸突然变成这样,吓得六神无主了。这时我轻轻地抱着妈妈,感觉到妈妈体温的冰凉和些微地颤抖。
爸爸醒了,看见我很高兴,嘴动了下,话语含糊地问我在单位工作得怎样,生活怎样。平时话少的爸爸突然变唠叨了,而活泼的我却没怎么说话,只是眼怔怔地看着他。
在家的几天,我经常陪在爸爸的身边。爸爸动完手术后,以前的东西不大记得,路也不会认了。
一天傍晚,我出去买点东西,妈妈心急如焚打电话告诉我:“爸爸不见了!”
我慌了神,和妈妈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到了晚上8点,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去了姥姥家,那里有棵姥姥种的菠萝树,是爸爸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在昏黄的路灯下,我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菠萝树下,使劲地用竹竿打着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的菠萝。终于,菠萝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爸爸宝贝似地抱着菠萝坐在一旁石凳上发呆。我给妈妈打电话,说找到爸爸了,叫她别找了。我走到爸爸身旁,他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个劲地把硕大的菠萝往我怀里塞。
“爸爸,你怎么跑来这了?”
“我也不知道,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看到这东西就想把它打下来。”
我的泪水再一次决堤。大树菠萝是我最爱吃的水果。小时候,屁颠屁颠地拿着竹竿跟在爸爸后面嚷着要去打菠萝,大了出去读书后,爸爸总在我回家之前就去姥姥家打了几个下来,放在米缸里收藏等我回来吃。没想到,现在爸爸记忆没了,心还挂着女儿的菠萝啊。看着爸爸努力回想的样子,我把菠萝递给了他———
“爸爸,闻闻,好香哦,这是女儿最喜欢吃的……”
(夏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