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潮白

据本埠媒体报道，全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调查揭开了“鲜为人知现象”:从民间传统文化角度看，广东历史上就是文化大省。因为广东的民间文化蕴藏丰富，且早已绝迹中原的四个稀有剧种——正字戏、白字戏、西秦戏和花朝戏，独存于广东。

广东正在建设文化大省，这应该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过，振奋之前，前提问题得明确，即便是“从民间传统文化的角度看”，历史上的文化大省也有值得商榷之处，与今天所要建设的不可等量齐观，更不要有今天的乃是历史上的回归的错觉。对前一个，因为是“历史上”的，更需要用一点“历史”的眼光，审慎看待。

先扯得开一些。按照学界比较一致的看法，汉语有八大方言，其中的北方方言涵盖了以黄河流域为中心，包括东北和长江流域中部及西南各省的绝大部分地域，而剩下的小部分地域集中了另外七个。为什么？原因当然很多，但交通不便、相互隔绝而缺乏交流、融合是一个重要因素。寇准《送人使岭南》的诗句说得最形象:“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也正是因此，方言里保留了许多古音。我在定居岭南前，对入声字总是不明所以，概因为在我自幼所浸淫的北方方言里，它早已经消失了；“入声短促急收藏”，怎么“收藏”？一旦听懂了粤方言就知道，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发音问题。

所以要举方言形成的例子，在于广东今天保留下来的稀有剧种，其性质大抵与之一样。这种现象，在文化人类学理论里叫做“文化残存”(survival)。根据人类学之父泰勒(E·B·Tylor)的观点，文化残存乃“新文化状态所源出的旧文化状态的物证和实例”。作为文化发展道路上的一个个标志，文化残存有助于探索人类文化的发展过程是无疑的，类似“礼失而求诸野”。但片面提升它的存在意义，则是不严谨的。

再打个也许并不十分恰当但能够形象说明问题的比喻。江南水乡周庄今天成了旅游胜地，但仅仅在20世纪80年代初，这样的古镇却在江南随处可见，周庄赖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才幸存而已。因为片面的发展，填河、拆桥、开路、造厂，一座又一座古镇就消失了。阮教授至今感慨，当年“比周庄漂亮的镇子多去了！”在今天，周庄也是文化残存而已，我们不可能无视当年的历史，说周庄才代表水乡文化。

明白了这些道理，我们就知道，我们保留了稀有剧种，值得骄傲，但必须以理性的态度认识和对待这些“活化石”。认识不到这一点，就可能陷入沾沾自喜乃至盲目自大的误区。这对今天建设文化大省没有积极意义可言。

来源：南方日报

（阳光／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