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子
他站在家门口,伸手在腰上一摸,哎呀一声,脸就由黄转白。裤带上那串钥匙不翼而飞了,其中有家里保险柜惟一的一把钥匙。保险柜里,锁着给女儿出国留学的美元和妻子盘服装店的人民币。
他急得直冒冷汗,努力地回忆着。对,刚才和同事去看了场知识竞赛,笃定掉那里了。他飞身下楼,骑了摩托风驰电掣般赶到会场,寻了个遍也无获,只好写张寻物启事贴在会场门口然后才无奈地往厂里驰去。
走出不远,他蓦地一想,妻子和女儿外出旅游了,万一被熟悉人捡到钥匙,家里又没人,不正好有机可乘?于是他片刻不敢耽误,掉过车头又风驰电掣般回到家,从邻居那儿借了张竹梯,从阳台爬进屋。闩上防盗门内保险后,他瘫倒床上。
迷糊中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民警,鹅蛋脸,很年轻,一笑起来,左颊的黑痣深深陷进酒窝,掌心里躺一串银亮亮的钥匙。他惊喜万分,一边感激不尽,一边按启事上的承诺递过去一叠钱。
“你以为我是为钱来的?”民警把手一推。
“请问您的姓名,我要去领导面前谢您。”
“不必了,你以后小心一点……”话没说完,手机响起来,听了听,“好,我马上去!”
民警走后,他忽然发现少了一把保险柜的钥匙,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人怎么不留姓名就慌慌张张而去,到底是不是民警?是不是来敲门试探屋里有没有人?会不会留下钥匙的复制品?唉,都怪自己刚才急昏了头,把家庭住址写在寻物启事上。看来,只有把防盗门上的锁换掉了。
正想得烦,电话响起。是妻子的声音,说她和女儿在医院抢救室,要他快去。
抢救室外面拥着很多人,他挤进去一看,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妻子和女儿坐在门边上,安然无恙。听了妻子叙述:他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她们坐车从火车站回家的途中,遭遇歹徒抢劫。混乱中只见一个民警骑摩托来了。歹徒们跳下车就想逃,民警双臂一伸拦住去路。歹徒们就围住民警,左一刀右一刀扎过去。民警成了血人,倒在地上,两手却死死抱住一个歹徒的腿,直到其他民警赶来。现在,那个民警正在抢救,这些拥着的是刚才车上的乘客,对上血型的都献了。妻子怕血还不够,忙打电话让他来。
这时,抢救室吱呀开了门,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手术车出来,朝人群惋惜地摇摇头。车上白布蒙着个人。人们蜂拥而上,掀开白布,露出张鹅蛋脸,很年轻,只是没有了笑容,左颊的黑痣僵在那里。
回家路上,他跟妻子说了钥匙的事,她瞟他一眼,说她怕他弄丢钥匙,就把保险柜的取了下来,藏在筷篓里。
他咬紧了嘴唇,心里倏忽变得空落落的,眼前总浮着那张左颊有颗黑痣的年轻的脸,喉咙也梗塞起来。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