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

前年，局里一位老干部病故，家属去了外地的儿女家，终于空出一套房。其他人不敢住，惟有新分配的大学生晓东不信邪，于是便成了这间房子的新主人。

这是组单元房，加杂房一共四层，晓东这套属于一楼，二楼住的是一位老太太，三楼则是一把手唐局长一家子。每日里迎来送往，晓东耳闻目睹了一二楼门前冷落鞍马稀和三楼门庭若市的巨大反差，内心愈发产生了努力奋斗，争取早日爬上一官半职的决心。不过，他很快发现此举决非易事，那个唐局长城府极深，每次晓东送去的礼，总被他变着法子反送回来，而且档次比他的还要高。这令晓东格外郁闷，且无可奈何。

二楼的老太太生活勤俭，至今还用着蜂窝煤。每天，都要将一天的袋装垃圾下楼倒掉，同时，再从一楼的杂房里搬几块煤上楼。老太太做这一切的时候多值晓东的上班时间，这时候，老太太总会对着他善意地一笑，露出一排缺掉一半的黄牙。出于礼貌，每次晓东也报以友好的一笑，内心却涌起一股淡淡的恶心。

这年春节，晓东的乡下父母来城里过年，与二楼的老太太一见如故，晓东心里尤其不爽。而唐局长刚刚相反，为了过一个安静年，决定提前回乡下的老家过年了。大年二十九那天一早，唐局长捧着一大包水果下楼，正好遇着出门的晓东，慌忙中，晓东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想帮局长捧水果。唐局长却笑着摇摇头：“我正好要锻炼一下身体，你不要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晓东心里暗暗叹息：还说呢，你连这一点拍马屁的机会也不给我！

晓东无奈，眼睁睁地看着小车司机麻利地接过唐局长的水果，将它们锁进小车的后厢，再看着他们一家子有说有笑地绝尘而去。

这时候，二楼的老太太又下楼倒垃圾了。也许是昨天母亲在她家里多呆了会，这一次的垃圾特别多，整整装了两大袋。老太太吃力地用双手提着，走向远处的垃圾箱。

望着老太太手中的垃圾袋，晓东忽然想起刚才唐局长捧水果的样子。他明白这时候谁更需要自己的帮助，他其实也很想帮助老太太的。只不过那句话到了嘴边硬是无法说出来，更不要说付诸实际行动了。

就这么一闪念，老太太已经扔掉了垃圾回来了，经过晓东跟前的时候，老太太仍是友好地一笑，露出那半口令他恶心的黄牙。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