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您的新作《城南旧事》刚刚完成,将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请您告诉我们的读者,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肖复兴(以下简称肖):请允许我先解释一下,在老北京,城南和南城,不是一回事,虽然只是字的顺序互换而已。城南有历史特有的能指,自明朝从南京迁都到北京,大运河的终点码头由积水潭南移到前门附近,以后又相继扩建了外城,一直到清朝禁止内城开设戏院,将戏院绝大多数开设在前门外,以及前门火车站交通枢纽中心的建立……这一系列的历史因素,造就了城南特殊的历史地位与含义。以前门为轴心辐射东西的城南,曾经是北京城的商业文化娱乐的中心,其历史的文化涵义,对于建设新北京保护老北京意义深重。《城南旧事》,我希望能够写成的,就是一本关于这方面内容的书。
记者:您怎么想起来,要写这样一本书呢?
肖:我从小在前门外打磨厂这条街上长大,一直到21岁去北大荒插队离开。这是一条自明朝就有的老街。两年多前,我偶尔路过前门,到附近转了转,也到打磨厂看看,让我惊讶的是,许多以前的记忆被现实涂抹得面目皆非,许多原来见过的老院子老店铺已经拆光,一条曾经长三里三的打磨厂,近一半消失了,被新建的商厦和马路占用。当时,我心里想,我来晚了,如果再晚,恐怕好多地方还得拆。可以说,从那时起,我想写这样一本书。虽然那里的胡同再破再旧再弥散着泔水般的酸味也好,我毕竟是在这样的胡同文化熏陶下长大的。那里有我太多的记忆,我一直没怎么动用它。
记者:也就是说,这本书,您写了两年多的时间?它有多少字,为什么写了这么长时间?
肖:全书80多篇,大约有23万字。当初,我有这样的野心,希望即使做不到像当年朱一新一样写成一本《京师坊巷志稿》,起码能够把城南大部分写出来,等我写了两年多之后,站在城南的地图前一看,我写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好多地方都还没有写到。我才发现人其实很渺小的,在偌大的北京城里,显得那么的势单力薄。
记者:您的这本书也是像清光绪年间朱一新的《京师坊巷志稿》一样的写法吗?还是有您的一些新的追求?
肖:追求谈不上,我只是要求自己所写的这些地方能够做到这样三点:一有些历史的考证;二和自己有关联;三是都要亲自再实地考察一遍,也就是要有古有今,还要有自己的情感。朱一新在编写《京师坊巷志稿》时,白天步行大街小巷,寻访居民,晚上查验古籍,笔底钩沉,他一直是我写作这本书的榜样。
记者:我们都知道,城市大拆大建,已经引起人们越来越多的关注,建筑学家现在呼吁:只见高楼大厦,没有历史痕迹保留的单调繁华的城市形态,会让人和城市一起失忆。您的这本新书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思考?
肖:是的,你想一想,看到这片北京城最重要的也是迄今尚存最后的一整片老街区的老胡同老四合院已经或正在推土机的轰鸣下消失,心里是什么滋味?如果这片地区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和规划,老北京还剩下什么呢?只剩下一个故宫和前门楼子的北京,该是多么的孤寂和不谐调。哪怕日后建造再逼真仿古的建筑,还能够真的恢复原来的面貌吗?还能够散发出原本的气息吗?那些仿古的新房子,会像是衣着簇新而光鲜的木偶一样,游荡在这里,却失去了这里原本拥有的表情、文脉和魂儿啊。土耳其诗人纳齐姆·希克梅特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有两件东西不会忘记,那就是母亲的面孔和城市的面孔。作为一座古城,北京的面孔不应该仅仅是高楼大厦,那很可能只是另外一座城市的拷贝。母亲和城市的面孔,可以苍老,却是不可再生的,经不起我们肆意的涂抹和换容。
记者: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城南旧事》这个书名,和林海音的小说重名,会不会容易让读者产生误解?
肖:是有这个问题,这个名字是今年年初在《北京青年报》开专栏时匆忙中起用的,到现在我也还没想好一个更好的书名。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