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男

关于狗，我们有许多常识。比如，狼是野蛮的狗，狗是文明的狼；比如，凶狗不叫，叫狗不凶；比如，大营子娃娃小营子狗。后一句的意思是：娃娃厉害，是见人多；狗凶，是见人少。因此，训练狗，就要把它拴在高墙内，别让它见人，目的就是恢复狗的野性。狼就多半见不到人，也不受人待见。

训练也叫教育，教育也出文明。与狗打交道的人都知道，狗文明的特点是“忠诚”。我养过好几条狗。有一年养狗，某日，忽然不见它的踪影，第二天到处找，在一条田埂路上，循着血迹才找到它。它在外面误吃了鼠药，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着回家，把自己藏在离家不到十米的一块红薯地里去死。我把它埋在了自家院子里的桔树底下，从此我家养狗不吃狗，狗薨，葬之树下。小时候有位邻居叫耿永春，有一年过年，他家里人趁他不在，把他养的一条狗宰了吃。耿永春回家后的反应，是把家里过年的20多斤面条剁得像一粒一粒的米。他家是山东人，嗜面，在物质紧缺年代，很难才能买到这么多面。前几天看中央电视台十频道《人物》，马俊仁谈他遭遇的一件事：一条“苏联红”扑向他老伴，他养的藏獒挣脱了铁链去救，始信藏獒只要有一口气也会舍了命去护主，遂受感动，创建中国藏獒协会，组织大家养獒。

也有人看不起狗，说“狗眼看人低”，说狗“有奶便是娘”，说“狗仗人势”。说狗与其说是人类永久的朋友，不如说是人类永久的奴隶。看得出来，说这话的人一定痛恨人类文明中的驯化，痛恨权势者把对付狗的经验用之于人，因而迁怒于狗的。一些不服“驯化”（又称“训练”，也可称“教育”）的人更崇拜狼，所以坊间一本名叫《狼图腾》的书正在风行。

如果狗与狼来论长短，狗肯定更自豪。在狼与狗的关系上，那句“大营子娃娃小营子狗”可改为“大营子狗狗小营子狼”，意思是：狗族繁荣，是见人多；狼族萧条，是见人少。狗的人气指数要远远超过狼。这带来的结果是，狗的种族要远远大于狼，不能不说狗的进化策略要优于狼。狗掌握了人的情感和价值观，并成功地担当起人类心灵医生的角色，为人类治疗因背叛、遗弃而带来的心灵伤害，从而不露声色地把人“驯化”为增进狗基因复制的工具。狼因为疏远人类而清贫，它也就没有足够的“资金”像狗那样在人的文化中大作广告，它也就不能借助地球上最强大的“媒体”来传播自己的DNA。

明白了狼、狗比较学后，会有助于我们理解“狗是文明的狼”中文明二字的含义：原来那文明不是人的文明，而是狗的策略。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