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红

私奔这个词是我喜欢的，它渗透着完全的个人意愿，相爱的男女，无尽的长天大地，没有目的地的远方，结合了一切放恣的元素。

历史上最为轰轰烈烈的私奔事件有两桩，女主角分别是卓文君和红拂，她们是这两场私奔事件的主导者，以不容置疑的态度，使男主角瞬间进入无意识状态，只得一路向前，走到她们设计的路途上。

当时卓文君是新寡的富家女，我们知道，汉朝的男人们还没有变得那么叽叽歪歪，女人的婚史不会成为打折的理由，再嫁的女人运气好了可以做到皇后。何况卓文君生得美，又有才华，软件硬件都不错，很容易成为男人锁定的目标。而司马相如呢？打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他和卓文君得以相见，是因为卓文君的老爸在家里请客，而司马相如正好跟着去蹭饭。

这“叨陪末座”的角色，席间自然没有插话的余地，好在他还有个弹琴的才艺，可以给大伙助助兴。也不知道桌上那帮人注意听了没有，因了后面情节的发展，这一点也不重要了，真正的知音在幕后，一曲《凤求凰》令卓文君小姐意乱情迷走火入魔，当晚就放弃富家女的优越生活，跑去找那穷小子了。

我曾经阐述过，女追男是万万要不得的，他会觉得你举止轻佻生出戒心，但司马相如当时一穷二白，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他又是个热情的风流才子，估计那会儿只剩下被巨型馅饼砸中的眩晕感。私奔之后，这两口子利用卓老爸爱面子的心理，文君当垆，相如卖酒，成功地讹到了老人家一大笔钱。

红拂夜奔没这么热闹，有志青年李靖跑到一个叫杨素的大官家里，论述自己的经天纬地之道，和司马相如的故事一样，杨素听没听得进去不要紧，他收获了更为重要的听众，杨素旁边那个手执红拂的歌姬送他出门时，详细地询问了他的住址，李靖大概还惦记着杨大人的回音，很老实地告诉了她。

也是当夜，红拂带着小包裹来找他了，李靖对杨大人还没死心，红拂便用“尸居余气”四个字来形容杨素，说他身边的女人都知道老家伙不行了，纷纷投奔下家，他也不怎么追究，不必顾虑太多。

李靖把利弊估算了一下，似乎他也不损失什么，就带着这个女子上了路。

红拂的私奔，不完全是对李靖一见钟情，她也说了，寻找下家是杨府歌姬中的大形势，她不过是幸运地发现了一个真正的潜力股并断然下注。至于李靖，我把他想像成一个满心家国天下的愣小子，他不打算在感情世界里翻出什么花样来，有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女人要跟着他，那就跟着吧。

两厢对比，会发现文君相如那场私奔里爱情含量更高一些，但是华丽开场未必会引向完美谢幕，很多年后，李靖成了一等卫国公，红拂跟着夫贵妻荣，没听说李靖惹下什么花花事。

但卓文君没这么好命，司马相如既然是风流才子，就要在爱情上有所作为，而爱情，是有时间性的，保质期一过，这爱情就不新鲜了，爱过的那个女人，成了上一段爱情留下的残渣，他得从上面踏过去，开辟自己的新世界。司马相如功成名就之后，开始想新鲜点子，当然后来又悔改了。

相如情多，反成薄情，文君有爱，因爱生嗔，皆是悖论。可是如果红拂文君任我选，我还是愿意选择文君式私奔，只有那样忘我地爱过，才会有那神魂颠倒的快乐，抵得过日后的痛彻心扉。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