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

上世纪50年代的永汉路（今北京路），有美华商店（今广百）、文一文具商店、工交商店、丝绸大厦、青年文化宫等为较大的铺面，而三多轩、太白商场之类是铺面中等的店，还有一些档口类的商铺，最负盛名的是在西湖路斜对面的牛骨汤。

什么店名已经不记得了，有人记得上面招牌就写着“牛骨汤”三个大字。档口不大，大概四平方米左右，一张桌子上摆了个炉子，上面放两个压力锅,叫“甑”，那是当时茶楼酒家用来熬骨头的铁煲，密封的铁盖子上还有两个气压测量表，一个测加入的气压，一个测里面的压力。今天人们已不会觉得新奇，当时确实像“天外来客”，日夜都有一群人抱着浓厚的好奇心在观赏。那甑比现在我们家庭用的高压锅要高一倍，下半截藏在一块板下，再下面才是火焰。那咝咝的高亢喷气声把人们吸引到它的面前。那时生活水平差，看者许多是穿着木屐的愣头小子，也有梳上老髻的姨婆师奶。火炉熊熊中，小小的蒸气阀在急速旋转着，微微跳动着，四边直直喷出雪白的蒸汽。广州人第一次看这新玩意儿，有的震惊，站开四五米远，生怕它突然爆炸。家里都是用柴火，哪怕烧煤炉，都是“安静施工”的；而这个锅，老是像有一肚子的怨气，每秒钟都要发泄却没有办法发泄完，大声嘶叫着，震撼人们的耳膜。也有胆大的悄悄伸出手“兜”一下蒸汽，由于煲的是牛骨，那略带甜味的浓香气味起码覆盖了一两百平方米。香气在永汉路上空升起，飘过西湖路，飘到远隔一两百米的“陈李济”。

看锅的两个女职员，系上围裙。一旁还有个桶，装着大块大块的牛骨。因为是高压煲，生牛骨放锅里最多一个小时就熬成了，两个锅分开时间开煲，大约半小时就完成一煲。当蒸汽阀打开的时候，先浇了冷水，人们轰的一下都散开了。女职员头上渗出点点汗珠，紧握把手轻轻一转，盖子开了———啊！一大团的蒸汽裹着浓烈的香气翻滚涌出飘散，溢向四空，人们几乎一起“哗”的一声，拼命吸着那香气，生怕走漏，造成浪费。而且感叹，家里煮牛骨起码要三四个小时，这个“甑”眨眼工夫就完成使命，太神了。

牛骨汤一角钱一碗，很多人都会捧上尝一尝，确实是如饮醇醪，有的还有块小小的牛骨，太美了；不过，更多的广州人还是想尝尝新锅的滋味儿，幻想什么时候，我家里也会有这么一个家伙呢！

那时候，朋友之间相约，有的特地到永汉路去，高兴时，风流小子会对女朋友说：“今天我请你喝牛骨汤！”

（侯颖／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