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

记得小时候过春节，家里贴过一副春联：上联“桃符昨换，柏酒初斟”；下联“万象回春，三阳开泰”。柏酒是现成的，家里自泡椒柏酒。便桃符何所指，觉得稀奇；便盯住父亲问。老爷揪了我的耳朵一下，说我没记性。“你读的《幼学琼林》，里面就有是‘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我是怎样给你讲解的？还有王安石的诗《元日》，不也有一句‘总把新桃换回符’吗？”

哦，原来桃符即春联，我懂了，但为什么叫桃符？当时还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嗣后稍长，接触到一些古籍，才慢慢有点清楚。

中国人对桃情有独钟，自古已然。因为古人相信，桃木具有其他树木所没有的传奇。它周身都是宝：桃果肉嫩汁多，是很好的水果；神话传说中就有动人的王母蟠桃故事；古人用桃枝洗澡，浑身舒畅可避邪气；桃仁可以入药，能治瘀血停滞等多种病症；桃胶更神通，葛洪《抱朴子》称之为“仙药”，“以灰汁渍服之，百病愈”云。总而言之，桃木神乎其神，可以延年益寿（至今的糕饼店有售糯米制的“寿桃”供祝寿用），可以避邪祈福（尽管属于迷信，但有人深信不疑遂形成风俗）。所以《岁典术》云：“桃者五木之精也，今之作桃符著门上，压邪气，此仙术也。”《岁时记》曰：桃者五行之精，压伏邪气，制百鬼。“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大量桃木桃花入诗来。最早的名句有《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再以唐诗为例，可谓不绝如缕。比如：“水上桃花红欲然”（然同燃，王维）、“春风桃李谁容”（贺知章）、“桃蹊李径年虽古”（杜甫）、“桃花潭水深千尺”（李白）、“百叶双桃更红（韩愈）”、“桃花乱落如红雨”（李贺）、“城边流水桃花过”（刘禹锡）……

关于桃符，我查阅了《辞海》，语焉不详，只云“古时习俗。元旦用桃木板写神茶、郁垒二神名，悬挂门旁，以为能压邪……后以为春联的别名”。之后阅读有关文章，大多因陋就简。传说在春秋时期，古人就不迷信桃木的神力；五代时后蜀的宫庭里开始在桃符上题联语，无非是一些吉利的话，可以说是春联的滥觞。至于二门神，民间曾流行过把秦琼、尉迟恭（唐太宗手下的两员大将）的画像，张贴门上，成了真有其人的门神。这纯然是附会，无征可信，盖出于对此两位武装的仰慕，借他们的威势驱鬼压邪耳。比较可靠的是汉代《风俗通义》里面的记载，说上古时就有善于捉鬼的神茶、郁垒两兄弟。他们心里装有老百姓，常在东海的度朔山上的桃树下审问诸鬼，把众多作恶多端的鬼用苇索捆绑起来喂老虎。于是桃木就被赋予无比神奇的力量；桃符之所以鬼见愁，大概就是如此这般的原由罢。在这里我突然想起，钟馗是唐明皇钦定的打鬼驱邪英雄，民间还曾广为流传钟馗嫁妹的故事（见《梦溪笔谈》）。为什么就只让神茶郁垒专美呢？这说明民俗不可欺，老百姓不听你这套。

（Robby／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