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之纯

本来，似乎只有在水深火热的旧社会才适合用“年关”这个词，只有那些生活困窘不堪的穷人才会“过年如过关”。然而，读过《中国青年报》1月9日的一组报道之后，笔者却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年关”这个词至今并未过时，包括都市白领一族在内，许多人“过年如过关”的尴尬和困境犹在。当然，此时之“困”多不同于既往，而是有了新的内容。

据报道，调查显示，只有16.7%的人认为春节是个可以放松的假期。由报道可知，许多都市白领正在为怎样过春节而忧心忡忡———有人在忧虑那没有尽头的应酬，担忧自己成为“一部吃饭喝酒的机器”，为那躲不过的酒局之苦，有人甚至已经在到处寻找可以醒酒清胃“保持战斗力”的食品、药品；有人则在愁烦于需要掏的压岁钱太多，担忧“打肿脸充胖子”会让自己发生“财政危机”，在亲情和荷包无法两全的矛盾中，一些家底尚不丰裕的年轻人简直无所适从……有近一成的人，甚至感到过春节是个苦差事。

过年过到如此地步，谓其“年关”真是毫不为过。值得反思的是，随着经济发展，随着人们对生活质量要求的逐步提高，随着“人各一方”家庭的增多，春节这个团圆喜庆的节日，本来应该是一个能够真正让人放松、感到温暖的节日，为什么却反倒会让这许多人如此不堪？

看来，新“年关”现象，形同一条“文化地表”的裂缝，暴露出人们当前生活与传统的脱节及文化生活上的贫乏。

传统的春节特别讲究仪式。从其诸多仪式的内容上看，该节日更多的是个“文化节”和“情感节”———自古以来，人们既利用这个节日祭祀祖先怀逝追远，也利用这个机会走亲访邻、亲友欢宴，其繁杂的“主题活动”中有着并不繁杂的主旨：通过再现传统来温习文化，通过亲友团聚来“修补”感情，通过对诸多仪式的参与来唤起每个人的道德记忆。比如，祭祀祖先就是为了让人们常怀慎终追远之思，从而使“民德归厚”；即便是天各一方，家人也一定要设法团聚，是为了增加家庭的凝聚力，并使晚辈勿忘赡养责任；而对“拜年”等仪式的强调，则是为了协调亲友邻里关系，化解亲友邻里之间的一些小矛盾。

有人说，如何过春节在某种程度上关联着我们的“文化生活”。确实如此，过春节如果活动安排得当，的确既能够让人们保持对传统文化的记忆，同时更可直接促进人际关系的协调。唯其如此，春节才算是真正过出了味道。

然而，正如原本极其雅致、文化和感情内涵极其充盈的中秋节被“穿金戴银”的天价月饼彻底庸俗化，已经嬗变为毫无文化内涵的“送礼节”一样，当前的春节，其原本的主旨也已经被日益淡忘和悖离，由于少了文化的内涵，许多人过春节只是形式上的“狂欢”，其全部内容不外乎如此几件事：狂吃海喝，无度消费，不分昼夜的赌博或游戏。当然，有些名利场中人，还在利用这个机会努力攀附，强化“联盟”。事实上，许多人对这些形式其实也深恶痛绝，然而却又无力自拔。这正是许多人对过年产生反感甚至恐惧的原因所在。

如此春节，显然已经与传统严重脱节，也早已谈不上什么文化；那诸多“不醉不休”的饭局，甚至也已经与真正的感情交流渐行渐远，失却了原本不可少的温馨和雅致。

春节应该是快乐的，然而我们却越来越将其弄得味同嚼蜡，这未免令人遗憾。这表明，我们不少人富裕起来了，却仍然不是那么会生活———或者说，不懂得好好体会生活的本来味道。深究起来，这种遗憾显然是由于自身文化的缺憾所导致———由于对传统缺乏真正的理解，才导致春节只成为徒有其表的肤浅形式，愈发缺失了真正的魅力。

不由想到近日正在热议的“保卫春节”话题，笔者以为，假如春节成为了陋俗的集大成者，给不了人们丝毫愉快的感觉，则这样的春节不过也罢。而要想真正“保卫春节”，就必先在传统的基础上更新和丰富我们的文化，赋予春节与时俱进的文化内涵，让春节过得舒适、过得有味道、过得让人留连忘返、乐不思蜀———不过到那时，“保卫春节”也就会成为一个伪命题了。

图：想想，春节如何过得舒适、过得有味道　邓勃／摄

（侯颖／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