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妹
我曾跟父亲开玩笑:“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你的肚子里能跑航空母舰。”
11月10日他来到我家,想当面向父亲道歉。可父亲问寒问暖问收成,却只字不提批判会的事。他再也憋不住了,诚恳地说:“您就让我把心窝里的话说出来吧,我不该在科学院那个批斗会上对您……”
父亲打断他的话,安慰他说:“在那种形势下,人家叫你批判发言,你能顶住不干吗?这件事,我在信中给你谈过了,这于你没有多少责任,还纠缠它干什么?”
然而,他所在的县领导不肯原谅他,1981年取消了他参加国际科技会议的权利。父亲从《内部参考》上看到这则消息,亲笔批示:“请方毅同志处理。同河南同志做点核实工作,然后按实际情况给予实事求是的处理。”
由于父亲的批示,国务院科技干部局的王若林处长专程去偃师县做调查,不仅恢复了那位小麦专家的党籍,还将他调回县科研站工作。
“文革”期间,揪住父亲不放的团中央“军代表”、中科院差点置父亲于死地的造反派头头,后来都因为整人太狠,积怨太深,在“文革”结束后受到审查。然而,当问题反映到父亲那里时,他们的问题都得到了从宽处理,而父亲其实是被他们整得最狠的人。
除了在“文革”中数不清的痛苦,父亲还有一次被整得很厉害,就是在陕西工作期间。
“文革”中,带头批判父亲的西北局领导也受到了冲击。“文革”结束,父亲主持中组部工作,为受到冤屈的干部平反,部里的人和知道这段历史的人,都猜测父亲不会理睬他的案子,就是替他平反,也得拖上一阵子再说。
可是父亲说:“人家在‘文革’中吃的苦也不少。况且,整人的人自己挨了整,一定会从中吸取教训的。”他要大家“以前的事一律不许再提”。还指示:要把他接到北京治病,还要抓紧时间为他平反。等到这位领导身体好起来后,父亲又推荐他担任了中央的重要工作。
后来,父亲当了总书记,这个领导接受了原在西北局时的秘书的建议,来到我家里当面向父亲赔礼道歉。父亲笑着说:“这件事我早就忘了。”
也许是受了父亲一贯宽容大度的影响,多少年来,我们两家的三代人一直常来常往。我的儿子和他的孙子不但是同窗好友,至今还交往甚密。
我曾跟父亲开玩笑:“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你的肚子里能跑航空母舰。”
父亲曾和一个年轻干部谈起过自己的观点。他说:我们做人,不能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也不要有,不然我们的党和革命队伍里就不可能有正常的同志关系。
邓小平的小女儿毛毛说过:你瞧耀邦叔叔打牌,他的牌拿在手上,另外三家儿都能看到。
在父亲追悼会期间,台湾记者曾问担任《人民日报》总编辑的秦川对父亲的印象。
秦川说:“他是最好的人,最纯洁的人,最宽厚的人,最深得人心的人。”
34 家事乡情
父亲当选为党的主席,对我们全家都是个压力。记得那天,父亲在中央开完会回到家,吃完晚饭后,把在家的人都叫到小客厅,郑重地对我们说:“中央可能要我担任非常重要的职务。我想先向你们打个招呼。今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千万不要以为天恩祖德,千万不要忘乎所以。如果你们中有任何人出了问题,只能是自己负责。”
他转身让秘书往浏阳中和乡打个电话,给老家的亲戚们定下几条规矩:
(侯颖/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