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红球
月秀看到李高堂老人紧紧地抱住了阿狗古,这才从容地向房门外走去。刚出门,马上被哑巴楞牯像抓小羊崽般推推搡搡捉走了。“阿妈……”
阿狗古凄厉的叫声并不能打动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好事者,他也挣不脱阿公死抓如铁箍般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高堂才从惊骇中清醒过来,摸出手电筒,对阿狗古说:“你留在这,哪里也不要去。”想了想,又不放心,把孙子带上,高一脚低一脚走出李屋,消失在冷惨惨的月色下。
李大牯因工厂停电,偏巧柴油发电机又出毛病,自己拿出老本行的功夫动手来修,越急越出岔,猛见老父亲牵着阿狗古气喘吁吁,神色憷惶,上气不接下气赶来了,不禁大吃一惊。
左千叶搂过阿狗古,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阿妈,我阿妈给人抓走啦。”阿狗古扁着小嘴巴哭诉道。
李大牯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果断吩咐左千叶:“我即刻去拦阻他们。你马上挂电话向公社党委书记李耀良报告!”说完一个箭步,飞也似地冲出门去。
三十二
李氏祠堂里外站满了本姓子孙。停电,丝毫未能减弱他们参与执行本姓族规的热情。原来被一阵风暴扫荡得无影无踪的列祖列宗牌位,居然能奇迹般丝毫无恙地被请了回来,照样回到它们已经摆了很多年头的位置上。
月秀,像一只待宰的小动物,被人们七拖八拽拉到大厅堂里,被按着头跪在地上。
三叔公李天祥冲月秀喝道:“贱妇,你知死吗?还叫骂什么。八年前,你就与奸夫私逃在外。这番回来,原本就要抓你装猪笼沉潭的。更可恶的是昨天蓄意冲撞活牯的新娘子。现在新娘子中了你的晦气,上吊身死,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月秀此刻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大的勇气,昂然挺胸,倔强地抬起头来,双眼喷火,口里咬住一绺垂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听着,今天你们可以把我装猪笼沉潭。明天,大牯、二牯决不会放过你们……”
“扇她的嘴巴!”三叔公命令道。大伯姆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朝月秀脸上一连扇了十几二十下,直打得月秀眼冒金星,口角流血。但一双清澈的眼睛像钉子般无畏地盯着她。
大伯姆看到月秀这双眼睛,愈发气恨,“你,你这个臭烂货,赔我外甥女,赔我人命啊———”
大伯姆一边嚎叫,一边挪过身子,用双手死死揪住月秀胸襟,发疯般地乱撕乱扯。月秀的衣衫本来就破旧,经大伯姆这一通撕扯,有如片片纸絮,一扯就烂,露出了雪白的胸脯和惊恐乱颤的奶子。
三叔公见这样任由大伯姆闹下去也有些不成体统,便令人拉开大伯姆,喝令月秀向列祖列宗磕头认罪。
哑巴楞牯不由分说,按住月秀的头往地上猛磕,只撞得月秀额头鲜血淋淋。一直在旁边没吱声的李活牯,这时附着三叔公的耳边轻声说道:“阿公,暂时饶了这贱货,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三叔公以为自己听错了,举手护住耳轮,怒道:“什么,你说什么……饶了这贱货?人家撞死你的老婆,你还为她求情。我,我算白养了你这小乌龟了。”一顿怒斥把李活牯骂得哑了口,他只得乘人不备,偷偷溜出祠堂。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