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红球
李屋门前,三叔公托着锡烟壶的左手哆嗦不止,壶嘴怎么也撂不到唇上去。三叔公毕竟是三叔公,在这生死关头并没有倒下,只见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下巴稀稀拉拉的胡须剧烈抖动,眼里放出骇人的凶光,一言不发地来回踱步。
“如果不是李屋的那个贱货撞倒了新娘,她能去上吊!”“让这臭烂货呆在李屋,下一个不知轮到谁衰呢……”“都怪人家老公有钱,上头有人,谁敢动她。”
在村民们的各种议论声中,突然响起一个叫喊声:“现在怎么办?三叔公,你老人家讲一声呀。”三叔公在众人的各种声音中,身子在颤抖,只见他扬起手,高高举起那把锡烟壶,死命往台阶上一摔:“啪!”“大家不要乱叫乱喊,听我的,命要命偿!命要命偿……来呀,打开祠堂门!”
禾坪上的人,大都被三叔公的气势震慑,继而群情激愤,有如缉拿妖怪的天兵天将,跟着手持扁担、棍棒、麻绳的哑巴楞牯、活牯、大伯姆后面,由三叔公领头,气势汹汹直扑李高堂家。
三十一
李高堂老人听到外面的响声,知道三叔公带人往自己家冲来。他倒也不怎么慌乱,赶紧叫月秀把阿狗古藏到屋后的柴草堆里。
月秀也一点不慌乱,根本不像是没经受过风浪的女人,倒像身经百战的战士。这个时候,李高堂老人才感叹到,要是大牯和二牯在家就好了,没人敢朝自己家里冲来。
李高堂老人对新娘上吊,有另一种看法,他在中午听说大牯将李活牯开除出厂的消息后,吃了午饭,本想走到三叔公家里以大人的身份赔个罪,不要把两家的关系弄得不可收拾。还没等老人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传出活牯摔打东西的声音,李高堂老人站在门外,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酒气,想活牯大约已经喝了不少的酒,现在趁着酒劲,正在大发酒疯。
正在他退回去时,他听到活牯在大声地责骂新娘:“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哭!烦死我了!被人撞了一下又怎样?又没有撞坏你的身子!人家不是把撞你的人打了个半死?你的气也解了,还哭什么!你再哭,我就一巴掌打死你!”
兴许那新娘没想到活牯真会打她,依然在哭,似乎哭声还更大了一些。
新娘还在哭,并且说了一句令活牯很恼火的话:“你有本事,就不会叫人家开除。被人家开除了,有气还在老婆身上发,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只听得啪的一声,好像还有一个什么东西被撞倒了,那新娘紧接着就大着嗓门吼叫起来。随后见大伯姆一溜小跑就奔了过来。李高堂见状,赶紧转身离开。
眼看着吃饱了饭正愁没事干的人就要冲到门前了,李高堂看到阿狗古不肯躲到屋后的柴草里去,而月秀连动也不动,如雕塑一样站立在厅堂,老人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不停地颤抖。
看着月秀依然站在那里不动,便吼了起来:“你可真是扫把星呀,把我家害苦啦,你———木头,你还不快躲一躲,死了人,人家不会放过你的……走哇,快逃哇!”见月秀呆若木鸡,李高堂更急了,哆嗦的手从袋里摸出一些钱塞给月秀,接着又去推她的肩。
门外传来好事者的叫嚷:“命要命偿,别让她跑啦!”“庇护她的李高堂,你出来,说个清楚……”
李高堂面如土色,看到月秀依然还是不动身子,一跺脚,发了狠:“既不逃走,又不吭声,你,你就给我出去,别连累了我的阿狗古!”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