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卫平
请给老、弱、病、残、孕和抱小孩的乘客让座。车上广播声刚落,一个小伙子就站起来,给我让座。我是男的,没抱小孩,也不是小孩,一脸红光,不带病相,四肢健全,五官清晰,这小伙子怎么会给我让座。他肯定是把我当成老人了。我白多黑少的头发,让小伙子作出了错误判断。我刚好四十岁,想想杨振宁,八十二岁爬上黄山,还带了个二十八岁的翁帆。我在一家杂志上看到杨振宁站在黄山上的照片,苍松一样挺拔。我四十岁,有资格老吗?自以为还年轻,却被别人当成老人,在公汽上能享受别人给让座的待遇,真不是滋味。
和几个小我一圈的朋友打羽毛球,我超水平发挥,把他们打得满场找球。他们夸我威猛不减当年,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到了一定岁数的人,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说他年轻。在这一点上,男人一点也不逊色于女人。我一得意,难免忘形。就和几个朋友一起冲冷水澡。边洗边放开嗓子,唱跑调的歌。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像人生刚开始似的。第二天起床时,浑身无力,喉咙疼痛,一量体温,39.5摄氏度,感冒了。接下来几天,又是打针,又是吃药。妻子唠叨:自己四十岁了,还和二十几岁的争输赢,比高低,较长短,都是自找的。妻子说的没错,但想想又不是滋味。
前不久,开座谈会,要求处一级领导参加。我们头是处级,但他出差了,让我代表他去。我很怕开会,但不能不听领导的话,硬着头皮去了。我一到会议室,就吓坏了。人不多,但别的单位都是“一把手”亲自参加,都是处座。而我,一个副科,又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高级别的会,心能不忐忑吗?面能不露畏色吗?好在他们一开起会来都慈眉善目,并习惯性地点头,微笑,打招呼。所有的人都讲话了,轮到我发言,主持会议的领导说:小卢,有没有好的建议?我说没有。散会后,我就纳闷儿,他怎么喊我小卢。我级别低,职务可以忽略不计,但直呼其名,应该可以吧。我知道他和我同岁,还小我月份,会上所有的人都是被称作什么处什么处,就我成了“小卢”。一个副科参加一个处级会议,应该感到荣幸,但被一个级别比我高岁数比自己小的人称作小卢,想想不是滋味。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