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迅雷
年终盘点,秋后结账;一元复始,新年祈愿。面对2006,面对公共事务,我的最大祈愿是:没有“寒蝉效应”的出现。
2005年最后一天,一条与中国有关的国际小新闻,让我心头一紧:该国最早爆出“中国女子在警察局被罚裸蹲录像流传”事件的第二大华文媒体《中国报》,将成为马来西亚国内安全部秋后算账的对象。(2005年12月31日《东方早报》)
《中国报》创刊于1964年,是马来西亚第二大华文报纸。继捅出裸体录像事件后两天,《中国报》再次爆出中国广东一名女商人在吉隆坡一家宾馆遭受3名马来西亚军人和1名印裔男子性侵犯。“在华人在马受辱丑闻迭出的情况下,马内政部长阿兹米·卡立特率政府高级代表团赴华就此事道歉;与此同时,赴马旅游的中国游客人数骤减,马来西亚旅游业遭遇重创。”报道说,马来西亚当局随后对裸蹲事件进行调查,“录像中‘疑似中国女子’的受害人却声称自己并非中国公民,而是马来族人”;因此,“《中国报》的夜报出版准证可能被吊销,而《中国报》更可能被迫撤换总编辑”。
从宏观的历史时空看,《中国报》对“丑闻”的报道,是有利于一个国家向着文明进步的。然而,如果对“声音”算“秋账”,很可能产生“寒蝉效应”。所谓“寒蝉效应”,是指利用有制裁力的手段来惩罚某一种行为,导致其他人对相同的行为产生恐慌而恐惧,就像蝉在寒冷天气中统统噤声一般。
每一次算秋账都有可能导致寒蝉效应。确实,“噤声”是会传染的,然而历史已经无数次告诉我们:若是鸦雀无声,恐怕大事不好。拿破仑是惧怕新闻的,他曾说过一句名言:“三条充满敌意的新闻,比一千把刺刀更可怕。”在某种意义上,有时作为舆论载体的传媒并不如“一千把刺刀”那样的强大,而往往却是脆弱的。当年,拿破仑所眼言的“敌意”,产生于战时状态;如今,所谓的“恶意”、“敌意”,则多产自“敌意幻觉”;其实,放眼全球,没有什么媒体对人民含有敌意。
有一些说真话的舆论之声,发自公共人物,通过媒体而得以广泛传播。因此,我也曾担心媒体之外的“寒蝉效应”。
回首2005,我们难以忘怀时任教育部副部长的张保庆。张保庆在8月29日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大胆怒斥了8省区执行国家助学贷款政策不力;霎时,他成了继审计长李金华之后又一“敢讲真话”的高官。“事隔不久,国务院即免去了张保庆教育部副部长职务,于是便有言论称其下台就是因为嘴巴没管严所致”(见2005年12月30日《财富时报》的述评)。张保庆当时是知道自己不久就要“退下来”的,这是他“官位下台”之前的“良知上台”和“真话出台”;然而,在张保庆被免去副部长之职时,我还是担心高官层面的“寒蝉效应”的出现,今后将很少有高官再出面“怒斥”,因为潜在的心理暗示将时刻提醒着位高权重的官员:我如果像张保庆那样说真话,我可能也要下台了;若想再把真话说,最好等到快要退休时。
退下来之后,“不长记性”的张保庆在11月11
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又说:“中国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政令不通,中南海制定的东西有时都出不了中南海……”张保庆为什么“退休前后”才敢说真话?这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也饱含着一种无奈,从某种意义上说,“退休前后说真话”,也是一种“准寒蝉效应”状态。
为政伦理和新闻伦理都一样,都要求说真话、报真相,即使有时说得有点激愤,报得有点偏失。真话作为舆论的精髓,无论其来自媒体、来自官员还是来自口口相传,它都不应该因为清算秋账而消失于无形。
正因如此,我冀望2006没有“寒蝉效应”,高官依然踊跃说真话,媒体依然踊跃报真相。即使有了“寒蝉效应”之沉默,我相信那也仅仅是公众与媒体一时的敢怒不敢言,注定是不能持久的。而“寒蝉效应”的始作俑者则应该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里的“黄雀”,是历史的天空中人民无数双明亮的眼睛和无数颗亮堂的心。
来源:金羊网
(编辑: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