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柠

本月中旬，于吉隆坡召开的“东盟10＋3”峰会上，因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国总理温家宝与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之间基本无话可说。事后，小泉在对国内新闻媒体吹风时，像“漫才”(日本相声)师抖“包袱”似的提到了与温总理的一段关于上海“大闸蟹”的对话，仿佛稍嫌“单薄”，又抛出了“借笔”的段子。

事情是这样的:14日，与会各国首脑共同签署《吉隆坡宣言》。虽然每人的面前都放有一支签字笔，可见温总理用自带的毛笔签字后，小泉流露出艳羡的目光，向温总理借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恐记者不解其义，还特意补充道:“日中关系出现了波折，一直非常担心的各国代表为我们鼓了掌。”

往年的吹风会上，一般都有关于中、日、韩三国首脑会谈的富于针对性的、更加具体的内容被披露出来。在对正经内容通报之余，还会有一些有趣的花絮被“爆料”，以调剂氛围。可是这回，花絮成了“正经”:为时6天的会期，这点子过从几乎成了双方之间惟一的“议程”和“双边接触”。

对中方的奚落，日本媒体深感“栽面”，破例没有就事论事地大发议论，而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小泉的外交政策，坦言其失败。一方面，东洋社会乃“面子”的世界，即便状况再不济，“面子”要给足，即使给不足，至少不能撕破；另一方面，就媒体而言，不能让读者觉得忒不厚道，尤其在“为尊者讳”这一点上，大家彼此信守一条约定俗成的底线。

小泉的尴尬，在于他明知道中日关系跌进冰谷，却佯装无事，对中、韩两国“只因一件事就关闭首脑会谈的大门”，表示“难以理解”。同时，却迫于被要求承担东亚外交失败责任的国内外舆论，及政治家不仅在内政问题上有所建树，在外交上也要有所突破的“形象”需要，而刻意做出一副勇于打破外交僵局的姿态。然而，这姿态之低，居然低到要借助“借笔”等段子来故作风趣、掩饰尴尬的可笑、可悲地步，让人不能不心生同情，在“同情”之余，却不无担心:中日僵局，究竟如何突破？

综观日本国内舆论，相当的国民已对小泉的“靖国情结”表现出了厌烦情绪。不仅在野党，连一向在靖国神社参拜问题上呈现出“统一意志”的自民党高层，也开始出现了反对声浪。曾担任过驻美大使的原外务次官(副外长)、实力派外交家栗山尚一元在日本权威政治刊物《外交论坛》上，公开撰文批评以首相为首的政府公职人员的(靖国神社)参拜行为；自民党元老、前首相宫泽喜一在东京电视台(TBS)的访谈节目中，指责小泉的亚洲外交为“幼稚”，并表示“日方应率先表达愿意恢复对话的诚意”……一个越来越明显的态势是，小泉的对亚外交，正在某种程度上抵消其内政改革的功绩。至于说他会不会因此而被“边缘化”，似乎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毕竟，在日本，内政的重要性要高于外交；其次，无论是国民的厌烦，还是政治家的反对，都还没有明确体现到支持率上来。

因此，笔者以为，那种认为小泉得寸进尺、执迷不悟，“不足与谋”的观点诚值得商榷。因为，我们必须看到，为小泉所开创、秉持并势必被带进“后小泉时代”，成为日本新生代政治家“遗传因子”的核心政治理念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被称为日本政治第二次“总保守化”的民族保守主义(西方舆论亦称“新型民族主义”)。而以这种政治理念为支撑的政治，决不是我们觉得其“不足与谋”便可不与之谋的。要知道，接下来上场的，很可能是比小泉还要小泉的新生代“国防族”政治家。中日互为邻人、谁都无法搬迁的宿命，决定了我们只有与之“谋”下去，不但要谋，还需学会与之共舞。

刚刚结束北京之行的日民主党党首前原诚司在访华时所表现的对华强硬姿态，及其来华前在华盛顿演讲时所做的在修宪等问题上的发言表明，自民、民主两党所共同承担的实乃“保守”的一极。两者共同利益之错综交织，很难说未来不会在政治上合流，演出一场“55年体制”的21世纪版。到那时，小泉今天的“借笔”，也许只能视为借以暂时渡过难关的“对不起，借个火”之举而已。无需想得太深。

来源: 南方都市报

（编辑：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