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和同事的努力下，当年仅剩26只的海南坡鹿，去年已增长到1600多只

■人物小档案

袁喜才

袁喜才，69岁，祖籍黑龙江，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研究员。1963年毕业于东北林学院野生动物专业，分配至海南工作，从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海南坡鹿的保护工作40年。1984年起主持大田自然保护区《坡鹿种群生态、驯化及保护利用研究》课题，经过20年努力，当年仅剩26只、濒临灭绝的坡鹿，去年已增长到1600多只。2005年，中华环保基金会和野生救援协会联合授予大田自然保护区“中国野生资源保护奖”。

下图：老袁和坡鹿在一起 资料图片

坡鹿，珍稀热带鹿种，仅存于中国海南，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种美丽的动物便仅存于记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坡鹿命悬一线，整个海南，只剩下西端大田的山林间，还奔跑着二三十只孤单凄惶的身影。

然而20年后，坡鹿并未走向灭绝，她幸运地碰到了袁喜才和他的同事们。在海南大田自然保护区，拯救坡鹿事业艰难起步。如今，坡鹿已达1600多只，重新开枝散叶至海南全岛。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呢？”袁喜才脸上表情陶醉，如父亲得见儿女成龙成凤。

1 1981年大田

坡鹿仅剩最后一个家园

1963年袁喜才从东北林学院野生动物专业毕业后，服从组织分配，千里南下，来到当时还被人视为“瘴夷之地”的海南。

袁喜才最初的工作是研究如何将野生水鹿变成家养，大约两年后，专业背景令他对另一种鹿种———坡鹿的命运关注起来。

“坡鹿长得很秀气，体型苗条，角很简洁，就像一个倒放的英文字母‘C’。”形容坡鹿，袁喜才的口吻仿佛在赞赏自己女儿。

由于坡鹿分布区狭窄，只生活在森林外缘的稀树草原地带，加上茸角药用价值高，招至疯狂捕猎，当时坡鹿的生存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一张坡鹿的分布状况图显示：自1521年有记载始，至1936年之前，海南全岛外围地带几乎都有坡鹿分布；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随着人类生活圈扩展，坡鹿分布点缩减至西部经济相对落后地区；七十年代，仅剩大田、邦溪两个点，分别有26只和18只，1976年两地分别建立自然保护区；1981年，邦溪最后一只坡鹿被盗猎，坡鹿仅剩下大田这块最后的家园。

2 挖井专业过当地人

人人练就“千里眼”“顺风耳”

1980年，袁喜才调入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四年后林业部立项对坡鹿进行保护，袁喜才担起重任重返海南大田。

当时大田生活条件十分艰苦，连蜡烛也需要从广州带去。虽然地处热带海岛，可每年旱季长达七八个月，缺水是人类和坡鹿生存面对的共同难题。在特别干旱的季节，下班后能抱着盛水容器———一个削平一头的篮球，抢上一球水，可以洗个澡，便是袁喜才的一大享受了。

去哪儿给坡鹿找“饮水容器”呢？当地用水全靠雨水和地下水，袁喜才尝试打井和挖坑蓄水。这对当地老百姓来说都是个难活，挖的井通常存不住水。袁喜才琢磨出，坑得挖得不深不浅，利用粘土层作为隔水层，便能存住水。照此办法一试，先后挖了十几处储水池都成功了，有时水渠还没挖成，就有坡鹿急急地跑来饮水。十数年光阴荏苒，当年挖的一些池塘，如今竟成了波光涟滟的风景胜地。

鹿生性胆小听觉敏锐，稍有动静便会狂奔逃跑。当年袁喜才和同事们进行野外科学考察，可没现在的先进设备，白天靠一双眼两条腿，夜间加个手电筒，就是全部行头了。因此科考人员们都练就“千里眼”、“顺风耳”———远远便看得见哪儿有坡鹿、是卧着还是站着、在吃草还是在休息，凭耳朵能辨出坡鹿走动和鸣叫……就靠最原始的考察工具和方法，经过反复观察反复确认，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

3 有了一个“坡鹿孩子”

和坡鹿赛跑抱回“袁生”

远距离观察还无法细致了解坡鹿的一些生活习性，袁喜才提出驯养坡鹿，结果招来当地群众和部分员工的一通笑话：鹿警惕性高，跑得又快，抓活的可不容易。袁喜才还是坚持一试，一个人循着坡鹿踪迹满山跑，终于一天，一只还在吃奶的幼鹿没赶上妈妈，被袁喜才抓个正着。

小鹿到手了，可要吃奶怎么办？袁喜才急中生智，从临近单位借来一头正在哺乳期的母山羊，小鹿闹了几下别扭，终于抵不住肚饿，乖乖地“认羊作妈”，吸起了羊奶。

一天，吃饱了奶的小鹿正躺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一个冒失年轻人跑上楼找袁老，动静大了些，小鹿一惊，跳起来越过栏杆，重重摔到楼下水泥地上。袁喜才冲下楼来，抱起奄奄一息的小鹿。从没当过医生的袁喜才自己动手给小鹿喂药、肌肉注射，一直守着小鹿。终于，小鹿能嗫嚅着受伤的嘴吮吸羊奶，老袁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鹿康复后，多了个名字叫“袁生”，人们都说老袁对小鹿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袁生”长大后特别有灵气，一点不怕人，像只小狗似的跟着科考队员们到处走，袁喜才从它身上记录下了许多以往远距离观察难以得到的数据。

“袁生”命运多舛，1987年曾被人盗走，好不容易才被当地公安机关找回，一支茸角还被人砍断偷走。劫后重逢，人与鹿紧紧相拥，彼此眼中都泪光莹莹。

在大田保护坡鹿成功后，袁喜才开始考虑迁地发展坡鹿，计划将坡鹿分布区域扩大到海南更多地方，因此四处奔波为坡鹿重建家园，而“袁生”则一直留在大田，八岁时染病去世。事隔多年，当老袁与记者说起这段往事时仍不无惋惜地说：“八岁才是中年啊，坡鹿一般能活十二三岁……”

4 坡鹿家族渐旺研究后继乏人

亲手将接班人送往另一条路

“让坡鹿重返家园！”这是袁喜才当年立下的重誓。

坡鹿不该偏居大田一隅，它的家园本来遍布海南，而且考虑到万一发生瘟疫等灾难，仅有一个点，坡鹿可能会遭灭顶之灾。所以袁喜才在完成大田坡鹿数量的大幅增长后，全力协助主管部门在海南各地新建坡鹿保护点。至今为止，已向全省9个保护点迁出了坡鹿，目前迁出的坡鹿已发展到700多只，其中野外放养的种群达300多只，还有坡鹿作客上海动物园和广州动物园。

课题已结束，老袁也退了休，但是每年还是至少会去海南两次，看看“孩子们”的情况。看到经常与年轻人们打篮球、每年顶着酷热野外科考的老袁，很难想象他已是一位患有胃癌十年的老病号。他潇洒地说：“癌症这东西，你要把它当回事儿，它就来劲了。”十年前手术后还没过完恢复期，他就去了海南。

谈到动物保护后继乏人，老袁却很难潇洒。退休后，老袁作了一个令人不解的决定：亲自写信推荐跟随自己多年的助手去英国留学，读的却是财会，而非动物保护专业。“现在搞野生动物保护太难了。靠我的身份和关系，还能张罗到点支持……唉，也要对年轻人的前途负责。”

记者在记录这段文字时，手有些颤抖。对事业自己付诸一生，却亲手将接班人送往另一条“光明前途”，一位老人作此决定，心中的痛楚、酸涩、无奈很难为外人所知。

这几天老袁又去海南了。看到满山奔跑的坡鹿，是老袁最宁静和开心的时刻：令一种生命起死回生，此生何求！

（紫／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