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我第一次在监狱里见到他时，所有的痛恨、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罗斯：我不认为任何人可以做到把爱和恨完完全全地分离。

1990年的夏天，52岁的伊莱亚斯·西拉尼疯狂地用一把螺丝起子在自己的妻子身上猛锤了28下，25天后，特丽莎·西拉尼死了，才40岁。当时，西拉尼家里的4个孩子———罗斯、莎拉、约翰和珍妮特，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10岁的约翰还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犯下的罪恶。

1991年6月12日，伊莱亚斯被北卡罗莱纳州地方高等法院判处死刑。死刑将于下周执行———11月18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4个现在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从去年开始发起了一场挽救父亲的行动，他们请求北卡罗莱纳州政府为他们的父亲减刑。

是什么让他们从痛恨父亲到最终原谅他？近日，4个孩子接受了名嘴拉里·金的访问。

右图：伊莱亚斯·西拉尼

上帝教我们学会原谅

拉里·金（以下简称金）：让我们先从罗斯问起。为什么想为父亲减刑？

罗斯·西拉尼（以下简称罗）：在过去15年里，我们一直和自己的内心做着斗争，直到近两年我们的心才慢慢趋于平静。这是某种程度上的平静，是我们在和他接触过多次以后才达到的。就是这个奇迹让我们决定原谅我们的父亲。

对我们来说，这是个艰难的时刻。随着死刑执行日期的一天天逼近，我们盼望着这一天不要到来。从我自己来说，我觉得现在的我终于可以合上一本书，那是过去了的一页，在我的内心里那是一个黑洞。我终于熬了过来。

在过去14年里，每当我们和父亲见面之前，在我们原谅他之前，在我们体会到他的悲伤和对我们的爱之前，我对自己完全自暴自弃。我无法想像会发生今天的一切，它对我们非常重要。

金：约翰，你当时只有10岁。你目击了你母亲被父亲用螺丝起子刺死的过程吗？

约翰·西拉尼（以下简称约）：是。金：那你为什么想要原谅父亲？

约：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和父亲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形影不离，他经常带我去钓鱼。他通常总是教我做正确的事。

上帝教我们学会了原谅，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我爱我的父亲，他赋予了我肉体和感情。我一想到这些，内心里就会原谅我父亲做的事情。我希望州长能听到我们的声音，答应我们的请求。

（15年前，当约翰目睹父亲残暴地杀害母亲后，他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妈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我恨愚蠢的父亲，是他杀了她。”“我知道她就要死了，有6个晚上我都睡不着觉，我害怕他会连我也杀了。”）

上图：从恨到爱，伊莱亚斯的四个孩子做到了。

他是世上惟一亲人了

金：莎拉，他为什么要谋杀他的妻子？

莎拉·西拉尼·芭芭里（以下简称莎）：老实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在和父亲交谈时问过他，他说自己当时丧失了理智。但我真的无法解释。

（1986年，西拉尼一家搬到北卡州的夏洛特，不久后，一直以机械工为生的伊莱亚斯就失了业。家里的经济开始拮据。特丽莎在一个加油站找到份工作，这惹恼了丈夫，因为根据伊斯兰教传统，女人应该呆在家里。伊莱亚斯开始打妻子，1990年，特丽莎向法庭提出离婚。就在此后不久的一天，当她开车带着10岁的儿子约翰回到家后，伊莱亚斯残暴地杀害了妻子。）

金：罗斯，你们最初也想他被判死刑，对吗？

罗：当时我们还都是孩子，我只有13岁，我非常生气、难过，对他感到恐惧。但我真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这是挽救我们在世上惟一亲人的机会了。

金：珍妮特，你当时还是一个只有8岁的孩子。你对这一切有何感想？你对你母亲还有记忆吗？

珍妮特·西拉尼（以下简称珍）：我的哥哥姐姐们给我讲了整件事，我觉得我好像并没有失去双亲。我需要一个父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盼望着。

（最初那些年里，孩子们试图永远忘记自己的父亲，他们在说伊莱亚斯时都称呼“他”，而从来不叫他“爸爸”，莎拉把伊莱亚斯的照片用剪刀剪碎。）

金：你多久去看父亲一次？

珍：从过去两年算起大概总共有六七次，一年里我们总是要去几次。

（到2004年，4个孩子开始一起前往监狱探视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原因并不相同：莎拉想在她结婚和生孩子前把愤怒从自己的心中抹去，罗斯想告诉父亲，她已经不恨他了。）

妈妈也会支持我们

金：莎拉，什么时候举行减刑听证会？莎：这个周四，11月10日。

金：你知道谁会支持注射毒针的死刑吗？

罗：也许是检控官吧。我们希望他们能够聆听我们的声音，从我们的角度出发，这是个非常特殊的案子，我们希望能直接和州长谈。

金：州长会参加听证会吗？

罗：他会参加，我们希望他能够抽出时间来听听我们的感想。

金：约翰，你母亲的家庭情况是怎样的？有人出席听证会吗？

约：不知道。

罗：有一点非常重要，我母亲的家人也支持我们的做法。在整个事件中，我们才是受伤害最深的。我的意思是，我母亲并不想让我们永远活在恐惧和憎恨中，这也是她的心愿。过去的每一天我们无法不想念她，直到最近两年才慢慢平静下来。我希望州长能够看到这些，别把我们再推回到15年前了。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妹妹珍妮特每天都会跑到邮箱看有没有父亲寄给她的信，他还在尽他所能监护我们。他会给我弟弟写信，告诉他“你姐姐在学校里遇到了困难，要照料她”。这么多年，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有父亲的身影。

金：珍妮特，你和父亲交谈时，那种感觉像什么？

珍：我和父亲仍然保持着父女般的关系，他叫我宝贝。每当我听到他这么叫我，我就想那是我期盼已久的。他经常给我写信，鼓励我克服困难，告诉我要坚持下去，实现他的梦想。

金：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忏悔吗？

莎：我以前总是把他想像成一个杀死我母亲的凶手。但当我第一次去看他时，我冲着他招手、微笑，就像一个孩子在迪斯尼乐园里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

从恨到爱，我们走了很长时间

金：你认为北卡罗莱纳州会饶恕他吗？

莎：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希望州长多考虑一下我们4个孩子的感受。从憎恨到气愤，从原谅到爱，我们走了很长时间。

无论发生什么，我父亲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他惟一担心的是他的孩子们的心灵恐怕要再次受到伤害。他是对的，我们肯定会这样。

金：罗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吗？罗：是的。

莎：我们希望能和州长面对面谈话，请他聆听我们的声音，我们希望他能改变心意。

金：莎拉，你怀孕了是吗？莎：是的，5个月了。

金：所以，如果他还能活着，这将是他的第一个孙子，对吗？

莎：当然是。

金：我猜想他一定非常兴奋。你们是否都做了最坏的准备？

罗：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阻止这件事发生。这非常重要。

15年前，北卡罗莱纳州政府是保护我们的，他们看到了4个孩子的心灵受到了伤害。15年后，一个奇迹发生了，现在我们请求北卡罗莱纳州再保护我们一次。

金：约翰，你对此充满希望吗？约：是的，我每晚睡觉前都会祈祷。

（专题撰文高飞）

(观宇/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