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
“亲爱的父母,现在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居然是在流泪的。”这样的“临终遗言”是一群高二学生在一片黑暗中,借着手中的手电筒的一点亮光撰写而成的。不久前,上海某中学510名高二学生通过“写人生最后一封信”的模拟活动上了一堂生动的生命教育课。
生命教育,是近年来频频出现于人们视野的一种非常规教育启迪方式。它以最直接的心理体验,以“极端”但鲜活而现实的绝对情境设置,人为营造出足以让日常的道德情感动容的“末路”景象,并由此激发出庸常世俗生活所难以启悟的人的“终极价值幻觉”。事实上,生命教育并不是当代人的人文独创,在古希腊哲学家和思想者的生活世界里,在先秦诸子修身自悟式的生命历验中,我们都能找到它的灵感“宗师”。
与以前出现过的学校组织学生参观丧葬场,并藉此让学生体悟生命之可贵的“单刀直入”操作方式不同,上海某中学此次设计的生命教育课,切入点无疑较委婉感性,更注重个体内心感悟。“生命最后一天”的残酷现实布景,“人生最后一封信”的悲情主题营造,显然可在相当程度上唤醒人作为情感动物的灵魂遐想,本性的袒露必然激发前所未有的道德诚恳。从现场情况看,涉世未深的学生们确实从中收获了难得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情愫颤栗,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最亲近的父母作为倾诉和感恩的对象。他们的泪水晶莹、言语真诚、情怀奔涌,在这一刻,他们无疑找到了习惯程序化运行的日常生活中鲜见的情性价值沸点。客观地讲,单从实用论的角度看,校方的此次活动策划基本达到了预期目的。
但笔者以为,这种活动也有它的局限性。必须指出的是,情感与道德认知层面的外力催化、“激素”促生、特殊客体环境设置等,都具有相当的偶然性和局限性。首先,这种人造的情性磁场辐射深度和广度都相对有限,它既不能持久,亦可一而不可再。设想,若是以类似的引导方式再次加之于这些学生,他们还可能找到那份流泪的冲动与感恩的迫切吗?其次,相对于常规化、日常性的教育程序和规范,这种生命教育有着典型的灵感迸发式、蜻蜓点水式特征,与理性习惯思维、与社会生活现实是脱钩的,甚至是隔阂的。
长久以来,许多有识之士都曾指出过,我们的现行教育模式过于封闭化,过于书本和案牍化,学生们日复一日、十数年如一日地置身于书海苦泳、思想“苦行”中,其心智成长与社会化生活严重脱节,此种教育模式极易造成学生思想和行为上的弱化。因此,与其将育人导范的着力点放在“朦胧诗”般的生命教育课上,莫如让火热、现实、鸿篇巨制式的社会“小说”去感化、点拨和启迪孩子们的未来。如果说生命教育是巧手拈来的灵感小花的话,那么生活教育(形式当然多种多样)便是足以荫蔽人一生的道德和情感蕴藏的参天大树。育人、育理、育法、育有思想有行动的爱心公民,而非训练知识机器、“文化修道者”,这才是教育大“道”、生命大“道”之所在。
(Robby/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