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少女要寻死。父亲真病了吗？家乡怎么联系？
文/本报记者 黄丽娜 图/本报记者 何奔
“《羊城晚报》吗？我是南宁铁路公安派驻广州火车站协助整顿秩序的便衣警察陈民（化名，编者注），我执勤时遇到一个叫孟笑颖的女孩，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助她。”
本月1日上午，记者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当天下午，在火车站旁的一家旅店，记者见到了当事人……
少女自述
澳门壮举，吞药讨薪筹钱救父
孟笑颖，21岁。第一眼看到她，女孩纤弱、美丽，但整个人很木然，在偌大的车站广场上，显得绝望而无助。两天没吃东西，她虚弱而缓慢地带记者走回她暂住的旅店。一路上，女孩不时哭泣，还两度控制不住在路边呕吐起来。
“我从出生就没见过妈，爸是独子，我是独女，爷爷奶奶都过世了。16岁我就去了临县的歌舞团……”
几年辗转之后，她说她到了澳门，是做礼仪小姐。“10月30日，我在澳门接到家里邻居的电话，说我爸摔倒了，引发脑溢血，需要一万多块钱住院治疗”。
“我卡里只有3000多元。那之前我赶了好多场子，但老板一直没给钱。我当着他的面吞了70片安眠药，逼他给钱。老板怕我死在澳门连累他，就给了我7000块，送我回了珠海。出了关，他就收了我的通行证，说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澳门。”
广州被骗，让人搜包给人密码
“我家是河北农村的，我想着先坐火车回曾打工三年的青岛，再让朋友把我爸送来治疗，那里医疗条件好。来到广州火车东站候车时，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说，妹妹去哪里啊？我告诉她去青岛，她说‘巧啊，我也是。我们一起吧，有个照应。’中间她说要去洗手间，让我帮她看行李。”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一个男的边打电话边走过来，等他讲完女的就搭讪说，‘大哥是不是也去青岛，是的话我们一起走。’男的说，是啊，就坐下了。然后他说，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反正有时间。”
“男的打了辆车，我没听清去哪，打了15块才到。我们找了家店坐下，女的打开行李找手机，忽然惊慌地说放在包里的、用纸包的钱不见了，里面一半是美金一半是人民币。她都急哭了，说那钱很重要。”“她问我，她去洗手间时我有没有动她的包，我说没有。”
“她问我，身上有多少现金，我拿出所有700块钱给她看。”
“她客气地问，姐想看看你的行李行吗？我看她那么急，就同意了。全看完了，她马上很不好意思地说‘妹子，姐错怪你了，姐对不起你。’我说，没事，我能理解。”
“她把我的东西一件件装回去之后，又说‘妹子你别怪姐，但姐怕你把钱存进你的银行卡里了，能不能让姐查查今天有没有存取记录？’我说好，她就打了工商银行的客服电话，输了我的卡号，我又告诉了她密码和我的名字。”
“查完以后她说，妹妹你真没拿，姐对不住你。然后就开始焦急地说，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你先去火车站吧，姐走不了了。我一看也不早了，就赶紧出门打车。路上，我想找手机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机、钱包都不见了。我一下傻了。”
“下了车，我发现自己到的是火车站，不是东站，我赶紧找警察，警察让我打了电话，结果我发现银行卡里只有60元了，1万块都被提走了。”“我提着行李走到广场，就坐在那地上哭了两个小时……’”
上图：自称被骗去了救命钱。她，恍惚的身影后，有没有更多的故事？
警察回忆
查找现场，寻遍周遭都说不是
陈民，着便衣，没有警察的高大身材，红红的脸膛。他带着绝望又素不相识的孟笑颖，在广州奔波了一天半，他说，“我不能见死不救”。“我那天上午才到广州，下午在广场巡逻就看见她蹲在那里哭。有个穿警服的同事过去问了情况，她说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由于她是在东站被骗，我们管不了。她哭得那么绝望，一边哭一边吐，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就过去问她，可她什么都不说。我去问了她三次，最后给她看了证件她才信我。”
“我让她先把行李寄存在车站，陪她一起回了东站。她想不起那饭店的名字和地方，我就打了辆车，把周围15块钱能去到的饭店都走了一遍，她说都不是。凌晨两点，我只能带她先回来，安排她住下。”
“10月31日，我又带她跑了一天，车站派出所也去了，但因为她讲不出事发地点，人家很难处理；又去了救助站，这种情况人家也管不了。她一直都吃不下东西，就是一直哭。”
“我给了她钱让她回家，但是她老说，我没脸回去，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我们干这行的，这种情形见得多了，女人绝望的样子都和她一样。”
记者调查
真情？谎言？村里说那人没生病
如此遭遇，听来让人唏嘘，但这些全都来自她一个人的陈述。“我有三张手机卡，都在钱包里。现在全丢了，我一个人的电话都不记得了。”她记不得朋友的电话、曾经工作过的单位电话、澳门老板的电话，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也让记者联络到的人。
她说，农村的家里很穷，一直都没有装电话；加上她16岁就离开那里，邻居也一个都想不起名字，甚至包括打电话给她、通知她父亲病倒了的那位邻居。至于父亲被送进了哪家医院，孟笑颖说，邻居在电话里没说，她也忘记问了。她唯一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身份的，是一张去年在青岛办的暂住证。这张暂住证上，有她模糊的相片和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是：河北省涿州市义和庄乡古城村。
顺着这唯一的线索，记者通过114查号台，在义和庄乡政府的帮助下，昨晚终于打通了古城村一位村民的电话———
“请问您村里是不是有位孟召亭？”“对。”“她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孟笑颖在外打工？”“对。”“孟召亭前两天是不是突发脑溢血入院了？”“啊？没听说他病啊，我今天上午还看见他，好好的啊。”“那他家有电话吗？”“没有。现在太晚了，我也不好叫他来。”……
孟笑颖的故事，一霎时戏剧性地改变了。
骗我？我骗？知父无恙没有喜悦
“到底是谁给我打的电话呢？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个骗局，骗我说我爸病，再骗了我的钱。”这是孟笑颖听说父亲身体无恙的消息后作出的第一反应。她脸上没有知道父亲安然时该有的喜悦，也没有惊讶、沮丧或者愤怒，这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之后的十几分钟，她反复地说着自己的钱来得多么辛苦，自己真傻……她从没提及她的父亲。记者反复说了三次她应该先给父亲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告诉他自己丢了手机，但都被孟笑颖叉开了话题。直到记者第四次提出，她沉默了一分多钟，才勉强点头。可惜的是，她村里邻居家的电话，一直都无人接听。
“你说30日知道父亲病，吞药逼老板给钱，中午回了珠海，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我是二十七八日时逼老板给的钱。”“你不是为了父亲的病？”“那是我的钱，我就要拿回来。”“打电话骗你说你爸病了的人是怎么说的？”“说我爸病了，让我回去。”“让你人回去又怎么骗你的钱呢？”
记者还注意到，工商银行的卡号本应19位，而她记在暂住证上的卡号只有18位。连卡号都不对，她又是怎么查到被骗了钱呢？“你父亲现在没事了，你准备去哪里？”“我也不知道。珠海那边闹翻了，又没钱，我也不想回家，可能回青岛吧。”“陈民给过你500块钱，应该够路费了吧？”“可能是我不小心，昨天出去的时候没拉好包的拉链，回来发现那500块钱不知道被谁偷了……”
也许关于这个女孩的真实面孔，记者永远都无法看清，就像无法看清那些编出种种理由、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一样。
（日京／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