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格
当年看黑泽明的电影《乱》时,就惊诧于日本道具师的能耐:那些甲胄,那些武器,无不油光锃亮,神气十足。武士包在甲胄里,不精神的,看上去也精神;死了的,也跟活着一样。相比之下,那些国产古装战争戏可就差太远了。我认为日本人在甲胄中浸淫出来的功夫,当前中国也就徐克导演的片子有得一拼,其余那些什么《三国演义》之类,花了国家电视台的钱,做出来的盔甲,却好似我小学参加“六一”儿童节糊的头饰———花花草草,自己以为好看死了,一整天兴高采烈。
然而,光奚落国产片道具上的土、丑、脏、劣,是没有意思的。至少,从这本三浦权利著的《图说西洋甲胄武器事典》(谢志宇译)里,我看到了在影视娱乐之后日本学者的扎实努力,可以说,有这样的学者群体做后盾,才会有那样的文化作品做前台。
在《作为礼物的盔甲》一章里,作者告诉我们,当初盛传的“南蛮式盔甲”是从哪里来的。原来,这些在PS2机器上、在《鬼武者》游戏里活灵活现的幽灵般的有趣玩意,又是荷兰人殖民活动的副产品。可以说,从甲胄到火绳枪再到内阁制,日本的全盘西化国策到此有了一个更加浑然一体的形象。
可以想象,这样一本详细列出了各种武器及其部件英文、法文、德文、意大利文、拉丁文、葡萄牙文、西班牙文称呼的书,将会怎样影响日本的下一代。而我们的同类书籍又说了些什么呢?写来写去都是古代劳动人民的集体智慧,具体怎么个智慧法,我看写的人都不明白。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当宫崎骏那座奇特的移动城堡漂洋过海而来时,我们却只能仰头观望,然后,继续我们的“清宫戏”,因为那不需要来自知识的超越性幻想。
不要以为器物算是“形而下”,如果你真有把器物给抠到跟这本书一样的劲头,你才有资格说你是天朝大国,不在乎这些奇技淫巧,是不是?不幸的是,我们的孩子,只能接触到郭敬明这种柔软无力、毫无任何知识基础的意淫小说。这是一个教育同质化非常严重的国度,所有的孩子都被教育成同样的格式,当告诉他们要有自己的欣赏口味时,他们的回答只会是:对,我们有,我们就喜欢李宇春。
我以前总是很佩服日本动漫在科幻领域里的成就,因为他们能把未来技术和自己传统文化里的器物,非常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尤其是强殖装甲那一类,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现在看到这本书,算是有了一个解答:在当初明治维新时,甲胄也是西化的一个主要成份,它不完全来自日本自己的文化传统。
当然,这本书并非全部内容都在说这个。其中的甲胄和各类西方武器,大部分主要还是来自欧洲大陆。在我眼里,最华丽的甲胄,莫过于发展到马克西姆时期的那些甲胄。去年在因斯布鲁克的马克西姆博物馆里,我仔细观赏了这类式样的一副原版甲胄,可惜当时还没有手头这本书,对着那副甲胄,我除了赞美、拍照以及不断咽口水,还能发表什么意见呢?我能像现在一样吗?以一个行家的口吻,用专业术语一一指点道,这是颚甲、面甲、颈甲,那是肩甲、臂甲、肘甲和腕甲,请注意右胸这里的一个枪钩,它是可折叠的……
■《图说西洋甲胄武器事典》
三浦权利著 谢志宇译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5年5月第一版 定价:45.00元
(紫/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