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柯

我所居住的小区是十分安静的小区，可安静之中，偶尔也有不和谐的噪音。这不，不知谁家的一位老人，就有敲打器物的贵癖，兴之所至，中午时分，深更半夜，都可能嘟嘟嘟嘟，像木鱼那样，分外清脆。

一日，电梯大堂贴出一对年轻夫妇的一则“恳谈”，诉说他们年迈的父母，心脏不好，每听到一声敲打，心头就不免一抽，希望“敲癖”老人体恤他们心脏不好的父母，约束一下敲打的雅兴，至少在中午和深夜能够收敛，还人安静。“恳谈”公示以后，中午和深夜就没了动听的木鱼声。

日前到医院看望一位朋友，病友夸奖医生医术高明，医护人员和蔼体贴。正在探望之时，邻室一位病人的一群朋友，自然也是兴之所至，竟一首歌一首歌地高唱起来。有些病人欣赏这些歌唱，更多的则是摇头。原来，这位病人是某公园歌唱活动的成员，她那些歌友来看望她，还商量和另一个公园的歌唱队比赛的事情。

时下，“想唱就唱”是许多人的号角。小区和病房，面临当“想敲就敲”、“想唱就唱”遇上“想静就静”的问题。

就在我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请允许我用动听的歌声打扰你》的街谈(南方都市报10月23日)，作者从康定小城“几乎全城的人载歌载舞，互相不认识的人，手拉手围圈而跳，令人温暖”谈起，指责楼盘读者不该抱怨抱着吉他弹唱的男子扰民，该男子“正深情演唱，旁边放着音箱和调音台”。作者描述:他唱得“多么投入多么用心”，“他唱歌的质量实在不比一些大牌歌星差”。作者为那名男子请命:请允许我用动听的歌声打扰你！

文明社会，讲究和谐相处。请命是可以的，可有个人家高兴不高兴的问题，不能一厢情愿。如果男子诉求“请允许我用动听的歌声打扰你”而请命的对象也都觉得他的歌声动听，也都欢迎他用动听的歌声“打扰”自己，那么他尽可以在那里歌唱，尽可以在那里“打扰”。但如果楼盘有居民不欢迎这样的歌声，恐怕你也只好另觅知音。不然的话，“不召即来，挥之不去”，何以建设祥和的社会？

作者提到“超级女声”。不错，“超级女声”提出了“想唱就唱”的口号，但她们的实际掌握还是很有分寸的，绝不打扰对她们不感兴趣的人群。我没有能力欣赏“超级女声”，但即使在“超级女声”最火爆的时候，也没有被她们打扰过。可是我们这位作者，却从“超女”的成功，不但引申到人人都应该欢迎“超女”的歌唱，而且引申到楼盘居民都应该欢迎不请自来的配备音箱的歌唱，那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文明社会不是亿万人民只有一个头脑的社会，文明社会也不是亿万人民只有一个口味的社会。你喜欢“超女”，不应该假定大家都要喜欢“超女”，这和他喜欢榴莲，不应该武断大家都喜欢榴莲一样。现在，你因为康定遗梦而欣赏不请自来的歌唱，却不应该强求别人也都欢迎挥之不去的音箱。难道不是这样吗？(作者系中山大学教授)

来源：南方都市报

（编辑：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