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逐利 游医哪管病人死活
■专题执行：新快报记者 凌宇 见习记者 梁胤馨
“无良医院真黑，一心只为了钱，哪管你的死活！”“他们哪是白衣天使，简直就是魔鬼！”……无论是被坑害过的患者，还是没被坑害过的市民，对无良医院的种种恶行都恨之入骨。痛恨之余，人们不禁要问：这些医院的老板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是怎么发家的？是什么驱动着他们干出如此无良的行径？
前天夜里，一位曾在公立医院做了6年院长，后来跳槽到广州一家著名民办医院又做了4年院长的资深人士L，有感于本报报道，向记者爆出了其中种种黑幕的因由……
无良医院的“第一桶金”
记者（下称“记”）：无良医院给人的感觉就是坑蒙拐骗，你在民办医院做了4年院长，你觉得他们都是怎么发家的？
L院长（下称“L”）：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医患之间信息不对称，广大的患者对电视、报纸等媒体十分信赖，很多时候是广告一打出去就能吸引大量患者。在1995年以前，广告的效应很好，往往是一个小豆腐块就能吸引大量的患者。有大量患者医院就必然产生巨大的效益。很多根本没有资质的所谓医生就敢卖药、做包皮手术，因为需求过大，当时公办医疗机构又满足不了这种需求，很多民办医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掘到了“第一桶金”。
记：你所知道的无良民办医院都有哪些不规范的地方？
L：规章、操作等方面还不是很规范。比如：病历、处方的书写达不到规定要求。医院的管理比较差，临床医生少，不少人只有中专、大专文凭。
记：作为被雇用的院长，你肯定会跟老板发生矛盾，比如做一些违背良心的行为，能具体说说吗？
L：违背良心的倒没有，不过投资方很多都抱着“投资就要尽快回报”的想法，所以好多医院都会通过滥开检查、开大处方、超范围用药等手段赚钱。其实，这样做就等于“自杀”。比如我干了4年的那家民办医院，投资方要求每年盈利必须在上一年的基础上增长30%-40%，太急功近利了。
“游记医生”捞一把就走人
记：无良民办医院是怎么招聘医生的？
L：早期招人比较随便。我刚到那家民办医院时它只有5个医生，后来两个月内就开除了3个。还有个外科医生，趁着专科医生不在帮人做腹腔镜手术，差点搞死病人。最后被除名。
记：为什么它们的医生素质这么差？
L：这不能跟国有医院比。很多无良民营医院请的都是“外来和尚”，我称之为“游记医生”。这些人在外地有注册行医资格，但在广州没有。然而他们照样以低廉的工资应聘来广州做，不择手段获得最大利益，捞一把就走人，结果害惨老百姓。
记：有很多医院都是把科室承包出去的，你知道吗？
L：当然知道，我最痛恨这种行为，简直是极端不负责任，害人！承包的科室全部为了赚钱，哪管你死活。他们只会想怎么能从你口袋里挖更多的钱。
虚假广告背后的黑幕
记：现在民营医院广告满天飞，听起来很多都很夸张，就你所知当中有黑幕吗？
L：我干了4年的那家民办医院，广告是老板亲自管的，我们最大的分歧也在这里。我认为广告应该按医院的品牌去做。如果是内部没有技术、实力，广告打得越凶，栽得越快。但老板不这样认为，照样每年花两三百万元投广告，当中有很多都有夸大成分。不少民营医院认为，只要有病人来（看病），自然有机会赚他的钱。
记：为什么无良医院这么不负责任地宣传呢？
L：利益驱动！很多医院没有想到长远的发展，一些投资方急功近利，觉得要尽快地收回成本。而且对国家政策有误解，害怕国家政策突然改变，资金被套牢。
五六个人怎能监管数百医院
记：其实有关部门对广告是有监管条例的。
L：现在医疗广告夸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关部门监管不力。医疗广告的发布是需要通过层层部门审批的，为什么在审批过程中不能发现问题？媒体在播放广告时，是不是也慎重考虑了？这都需要国家制定完善的法规加以规范，这并不仅仅是医院的责任。
记：你在民营医院当院长的时候，卫生部门查处过你们吗？
L：查处过，而且每年都会来至少5次。不过他们人手严重不足，比如我们医院所在的广州某区，职能部门最多只有五六个人管这摊事，但有证的医院就有570多家，其中民营医院有270多家，那些无证的黑诊所就更多了。他们光是打击黑诊所就忙不过来，哪还有能力整治有证诊所的超范围经营。
民营医院不等于无良医院
记：由于眼下民营医院市场比较混乱，市民对此都有看法，你觉得呢？
L：首先要声明一点：民营医院并不等于无良医院。无可否认，民营医院行内的确有不少“老鼠屎”，但也有不少正在逐步规范经营，甚至已经比较规范地经营。他们都不是“利字行头”，而是千方百计打造、擦亮自己的招牌。
至于那些无良医院，我认为随着制度的规范化，三年后将有70%的民营医院关门。现在媒体报道的都是一些有证的、属于违规操作的民营医院。我认为是社会医疗制度改革中必然会出现的现象。从我们国家改革的整体情况来看，它是个改革在前制度在后的过程，所以这是必然的。但从社会的发展来看，这种现象也是必然会被淘汰的，市场是不允许这种现象存在的。
办好民营医院自有生存空间
记：民营医院还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吗？
L：有，而且前景不错，就看你怎么做。1986年民营经济正式进入卫生行业，20多年来，民营医院经历了一个从弱到强，从小到大的过程。我认为总体上看民营医院发展前景还是美好的，国家也将大力鼓励和支持民营医院的发展。民营医院进入市场是对公立医院的补充和激活剂，只要办得规范，办得好，超过公立医院也不是不可能，东莞一家民办医院就成为当地医疗界的老大。
（侯颖／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