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报记者董芳 何姗 陈晶晶 实习生 李晓静

追捧、跟风、消遣、好奇、探究……

当各种目光交织在超女的荧屏上，超女就像一杯奇异的混合果汁，不同的人品出了不同的况味。

能够吸引人将看超女当成周末的合家欢节目、当成娱乐时尚、当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定是节目本身的魅力；

而节目能够让人为一个个素不相识又普通平凡的女孩悲喜交加，喊出“我的心里只有春春没有她”、“永远爱笔笔”、“靓颖是我们心里的宝”，一定是这个女孩身上独一无二的个性魅力与人格魅力；

而这种魅力能够激荡起群体性的狂热，一定是这种情绪中迸发的人性共有的追求与梦想——一种人类永恒的精神价值。

海选———晋级———总决选———终极PK———终极决战，持续半年之久的比赛，起伏跌宕的环节，本真原初的性情流露，使超女们台上台下的精神气质、个性风范、人生故事、心路历程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也使她们赋予这个商业色彩浓厚的娱乐秀以生命、以灵魂，也为这杯五味杂糅的混合果汁过滤出最有价值的内蕴。

在一个信仰失落、价值多元化的时代，藉着各自的偶像群落及其精神标记，人们找到了迷失已久的价值认同与心灵归属。

李宇春被PK掉我就不看了；周笔畅拿不到冠军我会伤心的；我看超女就是为了看张靓颖。

为什么爱宇春？为什么迷笔畅？为什么恋靓颖？

玉米、笔迷、凉粉用手投票、用心支持的这三个人气最高的超女，人们在她们身上发现了什么？投射了什么？寄托了什么？（何姗） 

帅气阳光：宇春是我们的信仰

“她的真性情像一面镜子照亮了玉米们在成人规则中失去的东西。”

“宇春是我们的神！”总决选最后一场前夕，从西安赶到长沙的超级玉米“落泪蝴蝶”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地说。她的话引起了另一个女孩小伟的反驳：“也没有那么严重，只能说，她是我们的信仰。”小伟20岁，说到“信仰”的时候，她一脸严肃，身边的女孩“雅也”点头赞同。

26岁的“蝴蝶”在一家网络公司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她利用便利的工作条件开发了玉米基地网站，并且成为了西安区的负责人。

“雅也”和小伟一样，来自北京，80年代出生，在餐厅、唱片店打过工，爱听歌，爱唱歌。

因为春春，小伟自身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在爱上春春以后，手里有一个喝完水的瓶子或者一个小纸团，她决不再乱扔，她说：“因为我是玉米，我不能影响春春的形象。”

三人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李宇春的任何一首参赛歌曲都可以拿来做背景，话题也决不局限在春春和拉票上。“我们什么都聊。”“雅也”说，超女改变了自己的交友方式，像狂风一样扫过她的生活，“因为春春，我们认识了很多朋友。”

■图：“玉米不怕累，宇春最珍贵。”在玉米心中宇春是独一无二的。

在玉米们看来，李宇春干净、阳光、帅气，还具有光芒四射的舞台魅力，加到一起造就了她的独一无二。独特的气质让她从莺莺燕燕的女生中超然而出。

过去，“蝴蝶”、“雅也”和小伟默默工作和学习，平凡地生活，她们无一例外地抽烟和晚睡，在网上交友、聊天。现在，生活中忽然多出一个令她痴迷的春春，也多出了数以万计志同道合的人，“我不认识他们，但是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回忆起大家一起在酒吧里看一场又一场总决选，大大小小的玉米都在各地努力拉票，“蝴蝶”非常激动，有时哽咽。因为要赶做李宇春的全部参赛视频、特辑，“蝴蝶”曾经熬了几个通宵，但她觉得精神奕奕，因为，没有一件事能让她这样投入，也不会有一个人能让他们这样无私地爱。

“并不是我们在神化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身上带有的一种精神，一种坚强，干净，永不放弃，顽强追求的精神，这个是现在很多年轻人都遗失的东西，是我们这些经历了一些社会的人很难再保留的东西，但是在她身上就那么完美地展现着这样的一种精神，也许就是我所谓的信仰。”

“蝴蝶”：“我的经历很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见过了，反而回头，发现一个21岁的女孩，能让我觉得白活了很多年，因为这些年我没有了信仰！其实，对于很多喜欢超女的人来说，可能他们曾经缺少的是一个疯狂的理由，而今年的超女，让人性的压抑得到了释放。”

她承认，之所以要动用“信仰”，多少是因为时代感情语言的贫乏，而这，反映了一种没有寄托的生活。

早在超女总决选结束前，“雅也”就想象过以后的生活：结束狂热，转为一个普通的粉丝，去听李宇春的演唱会，买她的专辑，仅此而已，但是自从玉米们结成了玉米棒子，他们就知道自己不会沉寂下去，“玉米是一个组织，是一种人和人之间靠得很紧，好像玉米粒一粒一粒靠得很紧的感觉，所以只要有这些玉米在，我相信这样的支持、这样的狂热不会那么容易消逝的。”她说，挺春春一辈子，不仅仅是为她，还为了那些齐心协力的玉米。

出生于80年代的女生小余说：“原以为我这种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这辈子很难再为一个人着迷了，但是，李宇春的爽朗、干脆、自然打动了我。”除了这种直观的感觉，李宇春的很多小细节也同样打动她：每逢记者采访或有其他活动时，她总是很有风度地说“你们先来”；每当摄像机对准一堆女孩时，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每当超女们被电视台煽动得抱头痛哭时，她总是一个人低着头，躲在不显眼的角落，倔强地维护着自己的坚强，不在人前落泪。

5进3，何洁离开，李宇春第一次在舞台上痛哭不止，似乎在爆发某种压抑很久的情绪，也像是好友离开引起她不可遏制的伤心。这时，小余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矛盾：行为举止干净利落、自信爽朗，但“内心却很羞怯温婉，像易碎的玻璃花球”，她说，这是一种矛盾的伤痛———“春春曾经是我一个纯真的梦”，她的真性情“像一面镜子照亮了玉米们在成人规则中失去的东西”。

小余开始在网上疯狂寻找她的资料，彻夜不眠地看关于李宇春的帖子，将办公室、家里的电脑桌面全都改成春春，一遍一遍地看海选到决赛的视频，明知短信是大陷阱还是跳了进去；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和好友（凉粉）大吵一架……

李宇春的性取向一直是许多人争议的话题。有人则猜测她是否同性恋者，有人干脆说她就是一个小男生。

“现在中性打扮的人随处可见，我的同学中也有很多人喜欢这样打扮，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中性特质就是宇春、笔畅的特别之处！”初三女生阿诗对“中性风”和性取向的猜想不以为然：“个人魅力永远超越性别，没必要在李宇春身上停留太多关于性取向的注意力。”

不少淑女、阿姨级玉米都撰文说自己因宇春而沦陷，大声宣布对她的爱。阿姝说：“我接触过许多人，但在李宇春身上，我看到许多男性都不具有的爽气和自信，也难怪很多女性都把她当作梦中情人！”

纯真善良：笔笔是一个童话世界里的娃娃

“我不懂怎么表达，但是我知道，这个世界这么世俗，很难得看到这样一尘不染的人。”

“我不懂怎么表达，但是我知道，这个世界这么世俗，很难得看到这样一尘不染的人。”进3之后的星期三，下班后赶到天河城为笔笔拉票的九天说，她27岁，称周笔畅为“偶像”并不合适，她相信，笔迷更喜欢把笔笔看作一个小妹妹，小宝贝。

和许多人不一样，Quinn看广州区比赛时，并没有被周笔畅的《解脱》征服，反而是7进5的《就是爱你》让她深深喜欢上这个“满脸阳光的妹妹”。当时的周笔畅穿着黑色背心、格子裤和短靴，在Quinn的记忆里，笔笔台风自然而随意，灿烂的笑容发自内心，眼神笃定自信，偶尔还会单起左眼小放电，“柯以敏说看到她的光芒跟自信，而我，看到了天使在唱歌。”

Quinn喜欢笔笔不仅是因为她的唱功，更是因为她的腼腆善良，她的纯真不张扬。她说每当自己想为周笔畅写点东西的时候，总会有点习惯性的感伤：“很难得看见这样的人，再一次令我想起尘世的污浊。”

小学老师董董身在上海，是笔笔的铁杆粉丝，她说：“四大天王的时代过去了，港台艺人层出不穷，有的人连名字都记不清，但只有笔笔，让喜欢她的人知道一个非概念化的、充满人情味的偶像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图：“看到她伤心地默默流泪，小脸皱成一团，自己竟然有心碎的感觉。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孩。”

10进7，易慧和李娜两人PK，作为二人同赛区的好友，笔笔知道他们必须有一人会被淘汰，在台下痛哭。一位笔迷说：“看到她伤心地默默流泪，小脸皱成一团，自己竟然有心碎的感觉。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孩。”

总决赛6进5，周笔畅和黄雅莉合唱《向前冲》时，两个人蹦蹦跳跳，跑来跑去，高声唱着咿咿呀呀的励志歌。一群又一群集体看超女的观众也在电视机前笑得前仰后翻，为她们童真未脱的表演而开怀，更为她们真挚的友情而喝彩。

最终，黄雅莉被PK掉，笔笔的眼睛哭肿了，失魂落魄地回到台上，紧紧拥抱着好伙伴，泪水洒下来。突如其来的场面让笔迷揪心。Quinn说：“她的笑灿烂得了无心计，她的哭真挚得无法掩饰，看到她的笑脸，你真的会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希望，看到她哭泣，竟也会难过得恨自己无法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玲丽是一家电信公司的员工，她身边有同事一直坚持认为是舞台造就了几位超女的魅力，离开舞台，她们就什么都不是。对于同事的偏见，玲丽有点无奈，她说：“在一些世故成熟的人看来，原因可能很简单———舞台将一个还在学校里的孩子推到公众面前———但是我觉得原因不是这样，我自己就是一次又一次看到周笔畅的本真的天性之后，才开始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本色和自然。”

笔迷KK说，周笔畅是一个还未经世俗沾染的女孩，不论超女的黑幕有多黑，笔笔始终事不关己，让许多人忍不住要想，为什么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还会有这样一个童话世界里的娃娃。他特别举了一个例子，在决战前夕的一次采访中，笔笔被问到超女快要结束了，自己心中有什么遗憾，当时的笔笔沉默地想了一会，然后托着腮帮子慢吞吞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又不是联系不到她们，或者不能跟她们玩了啊！”她首先想到的是友情而不是比赛得失，在这样一个急功近利的时代，这样不功利的女孩简直绝迹了。

自由职业者陈先生已经37岁了，但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孩子，在终极决战的当天，他和十几个广州笔迷一同坐火车赶到了长沙，他发现，很多喜欢周笔畅的都是心地善良、纯净的人，他说：“周笔畅带领我们大家回到了一种单纯的快乐中去，我们一次次被她的歌声打动，一次次被她的真诚感动。”

在最后一周的拉票里，笔迷每天早出晚归，尽管每个人都承认很累，但是他们都觉得很值得：“我们彼此没有太多的交流，都只是一心想着尽全力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事。”

有人说，周笔畅还需要磨练，缺少做艺人的圆滑，但是，笔迷们却希望她永远这么简单纯净，因为，在他们看来，现代人最不缺的就是圆滑，“我们需要笔笔来验证自己曾经的单纯、天真，以及曾经闪闪发光的快乐年代。”

执著坚持：爱生活，爱靓颖

“感谢靓颖让我在生活中重新有了激情，让我重新想起我的梦想，让我有了继续追求的冲动。”

“人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一位凉粉在发帖支持靓颖时动用了星爷在《功夫足球》里的一句台词。这位不知性别的网友说被靓颖打动的原因不仅是她的歌艺，更是她那种“对梦想不断追求，不断挑战自我”的精神。

在他的心里，这种精神正是他和身边许多人正在逐渐失去的东西，“从靓颖身上看到我以前的影子，一个为了追求心中的梦想可以抛弃身边荣华的年轻人。感谢靓颖让我在生活中重新有了激情，让我重新想起我的梦想，让我有了继续追求的冲动。”

■图：孤傲的靓颖为童年的辛酸往事百感交集，在那一刻，无数理性的凉粉冲动地拿起手机投票。

8月26日傍晚，跟随大队一起走向超女终极赛演播厅的凉粉、大学生栩栩对记者说：“我们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有过的梦想。”当人们笑着打趣说是不是一个关于梦中情人的梦想时，栩栩慌忙摆手说“不是”，“这个梦想可不是找到理想恋人，而是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不放弃的精神，因为这一点，她会激励我的人生。”

“梦想”、“理想”，是凉粉评论张靓颖时使用率最高的字眼。在这个平凡的酒吧歌手身上，凉粉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最初的梦想，和心中若隐若现的勇气。

一位与张靓颖有着相同身世（父亲早逝）的凉粉将张靓颖视为精神动力，她说自己特别能理解张靓颖和妈妈遭遇的艰辛和痛苦，“父亲的离开对一个孩子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而且在这个社会，坚持理想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我想这样一个女生，都能够坚持理想，为什么我不行呢？从那时起我就把她视为自己精神上的知己了，而且也希望多了解她一些，为她做一些事。”

这场比赛以后，她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张靓颖的一切文字，了解她的身世背景、坎坷经历和奋斗人生，她的出淤泥而不染，她过去的辉煌和现在的被争议。令自己都惊诧的是，她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连发了15条短信，“这是平生第一次为一个人参加短信投票。”

高二女生小7是个狂热的凉粉，为张靓颖起码拉了180多票。“我约同学出来玩，然后要他们把手机交出来给我投票咯。他们敢不交手机出来吗？”小7笑着说。小7从广州赛区海选开始看超女但没有在意，是到了总决赛才正式开始看的，第一场就喜欢上了张靓颖。“她那首《漫步人生路》太绝了，而且我觉得她很有内涵、很有人格魅力。或许因为她经历太多，所以歌声里面包含着其他选手没有的东西。”

在小7的带动下，小7的家里人也一起看超女。70多岁的奶奶和妈妈都是粉笔，妈妈还让小7帮她投票。

小7还把张靓颖和港台明星偶像区分开来。“张靓颖是我最崇拜的人，方方面面都值得学习，我把她列为人生必须学习的一部分。例如她对妈妈的孝心，她的成熟、她的执着，她做人很有分寸，在超女这个活动中没有迷失自我等等。其中执着和不迷失自己是最难学的。”

在总决选初期的一场比赛中，柯以敏问唱完歌的张靓颖是不是病了，回答说没有。接着，柯以敏问她是不是发烧、有没有感冒、哪里不舒服等一连串的问题，冰美人张靓颖淡淡地回答说没有，最后说：“我好得很，我的状态非常好。”

“平淡而坚定的回答说明她是一个坚持真我的女孩！”晓宇说自己就是喜欢这样不做作不虚伪的人。

靓颖天籁般的声音使很多成熟理性的小资白领一夜之间成为凉粉。李先生直到最后一场才投票给靓颖，在他的记忆里，流行歌最早的是一首《信天游》，在邓丽君吹醒了国人梦的时候，他迷上了齐秦、小虎队，接下来罗大佑、李宗盛一直让他感动，BEYOND、郭峰、周华健、张学友一直伴着他的高中和大学时光。

“然而这几年戛然而止，机子先进了，音响更好了，却没有以前拿着卡带机一遍一遍翻转时的心醉。于是自己也在告诉自己真的老了，直到偶遇张靓颖，才明白自己对音乐还是那么的热爱。”最后，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手机投票给张靓颖。

除了音乐本身带来的感动，诸多凉粉遭遇到的理想与现实错位，被机械化生活麻木掉的生命一样是他们伤心的理由，而张靓颖无意间再次让他们反省起早已冷漠的心灵：

一位白领网民痛心自述：“这是一个缺乏偶像的时代。曾经懵懂的我，已经大学毕业，找到理想的工作，拿到我并不在意的北京户口，经营着稳定的爱情，买了房子，还打算买车……在所有人的眼里，我是成功者，是幸运儿，是所谓的白领，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有些胆怯，好多年没有为一个人感动过了……我真的长大了，不会再为任何陌生人产生心痛的感觉。我变成了最普通的社会人。”他庆幸自己看见了靓颖，因为她撞击了他的灵魂，结束了他激情缺席的局面。

在5进3比赛接受采访时，张靓颖平静地说，“我觉得比赛的成绩并不重要”，“比赛虽然结束了，但是我对理想的追求不会结束”。一直对超女置身事外的观众Casper说，本来觉得“爱生活，爱靓颖”的口号只是一个好笑的套用，但是看到众多“中产”人物的自白，看到靓颖独有的女性魅力，他慢慢感到这句话里的严肃，也开始感觉曾经充斥在大街小巷的网络歌曲的“苍白无力”。

张靓颖歌唱得不错，拥有很多粉丝，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短信支持率一直不高，有人认为这和凉粉多是成熟理性的白领有关。许多白领在理性与情感间徘徊，犹豫着要不要投票给张靓颖。凉粉群落在交流之后得出结论：是否投票给靓颖的矛盾或许正是自己心中原始理想和现实冲突的写照。

（紫／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