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

今年 7 月 4 日，新华社专栏播发的《浙江临海：政府图政绩学校比气派》一稿，报道了浙江临海市多所中小学在政府的推动下，不惜背债几千万元甚至高达数亿，竞相攀比迁建豪华校舍陷入困境的现象，在当地引起强烈反响。这篇让许多干部群众叫好并被当地报纸转载的报道，却被临海某些领导指责为“不负责任”。在市里的布置下，临海的报纸、电视等媒体一起开动，不懈宣传临海教育的“辉煌成就”。（ 9 月 18 日新京报）

这是一起典型的因正常新闻舆论监督引发的“纵深”故事，它的“深”不仅在于撩开了隐藏在新闻事实背后的现象本质辙痕，更在于它所激起的政治生态场域的“链式反应”充满了“活色生香”的代表性。请注意该事件中的第一个关键词：“不负责任”。这是临海市主要领导在某次干部大会上的“雷霆之音”，鉴于他的特殊身份，鉴于他的这番“政治定性”在该市范围内的权威性，其后的事态发展其实并不算多么出人意料。各种新闻媒体齐齐开动，尽管宣传方式不同，但主题“鲜明”得让人望而生叹，歌颂与赞美，表扬与自我表扬，形势一片大好，辉煌与繁荣几乎跃然纸上。在此我们看到，与临海主要领导“不负责任”的指摘遥相呼应，临海的新闻媒体可谓极负责任，他们对领导的政治意图诠释角度各异、花样百出、活色生香、惟妙惟肖，而他们的一切工作努力统统落脚于“承上启下”的负责任，也即对领导的负责任。

按照这样的“负责任”思维方式衡量，新华社的新闻报道路径当然有“不负责”之嫌疑。其一，它没有按照“承上启下”的操作模式进行，这就难免会与领导的意图有出入；其二，它的报道契入点不是主题诠释，而是直奔事实，它反映的是触目惊心的客观事实，尽管很全面、很到位、很纵深，也足够真实，却因为没有主观题旨的依傍，而很可能落得个“下面叫好，上面叫屈”的极端悖离格局，临海的事态发展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新闻报道到底应对谁负责？倘在一个没有复杂利益纠葛的社会生态环境下，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并不难，新华社的报道所激起的热烈反响，当地干部群众的普遍称赞和叫好，都证明了这样一个新闻舆论监督的运行方向是正确无疑的，即它应对事实负责，对人民负责，对激浊扬清、褒善斥昧的新闻正义、新闻真理负责。而在临海的某些领导看来，这种种负责任的努力却扭曲成了不负责任的反证，在他们眼里，新闻报道的责任感似乎应体现在向领导负责，向“辉煌成就”负责，向自己辖区内的“和谐”政治生态负责。我们看到，新闻报道在这儿不再有真实、深刻与否的行业价值区分，而沦为了对个别人、少数人负责的宣传道具，这到底是新闻报道被异化的悲哀，还是个别领导的政治私欲、政治美容术偏激又膨胀的悲哀？

来源：红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