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

在《访苏归来》一书里，安德烈·纪德说，法国年轻人都是从少年突然裂变为成熟男子汉，这种跳跃状态带来的是纯真的过早丧失，在生活里变成一堆烂泥；而俄罗斯人能够较长时间保持青春期和天真气息———也就是说，他们到了四十岁还能眨巴着眼睛问你：“我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或者“为什么25×4≠24×5？一个是100，另一个却是120了？”如果你不屑于回答，他们就会拼命喝伏特加，把自己灌醉以便逃避生命本质的追问。但很不幸，这个本质似乎是死亡，因为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俄罗斯人醉死雪地，仍然无法逃脱瘫软如泥的结局。

在这种现象上回光返照，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作为一个和俄罗斯毗邻的国家，我们中国人却颇有远见地染上了高卢雄鸡的毛病，为了高速下蛋，迅速成为冷漠和机械的生存者，青春和梦想被搅成贴住嘴巴的软膏药。我这么说，并不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事实上，经过两年直指人性的写稿之后，我现在是连肾都疼。

几天前，一位陌生女人窜入MSN，我高兴地将其定义为个人“流氓写作”的受害者，但其实她崇拜的是我四年前的一篇散文。于是，一场偶像与粉丝的对话，奇怪地变成了审判会，在对话中，她动不动以俄罗斯人的口吻问我：“为什么你现在变成这样？”然后列出一堆罪状———写的东西尽管有趣但毫无情感、明明私人生活干净纯情却像法国导演一样去关注情欲等等等等。最后我只能告诉她，抒情是以大学生为主要代表的有钱人才能干的事情，然后赶快关掉窗口，在忏悔中撬开啤酒瓶盖，并写下安德烈·纪德的另一句话：“你永远都无法知道，为了让自己对生活产生兴趣，我们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长大后，我就成了泥！”这个社会现象在娱乐圈里体现得更为明显，几个以前跟章子怡相熟的记者都发出过类似的感叹。甚至，连被亿万人民认为真实可爱的“平民明星”的超女们，也避免不了这一厄运和生存法则的混合体。一位同事愤愤不平地告诉我，周笔畅拿下亚军后，也开始走向了符合成名规律的“耍大牌”，原来答应好给她签名和专访时间，但现在又要求必须先登笔迷会成立的新闻消息。

而根据媒体报道，即将在贵州开拍的20集红色经典电视连续剧《红星照我去战斗》，正打算向全国人气超旺的李宇春、何洁发出英雄帖，邀请两位“超女”出演女红军战士，直接躺到泥堆里表现中华儿女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精神面貌，以及速成为名利泥水匠的真实心理。得到天娱公司的支持后，心急的美术师还提前合成了两人穿着军装的照片。我想到祖国的命运就要交到双手娇嫩、眼神毫无保家卫国气息，而且连“美女计”都无法使用的“超女”手里，很是没有安全感。因此怀疑两年后的她们，会不会也成为观众唾骂的对象。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