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

在中国，我们所能选择的运动并不算多。所以在小时候，长得高一点的都去打篮球，长得不够高的则只有去踢足球，而姑娘们一般都没什么事做，大多数都是在一边跳绳玩。这几乎成为她们的终身职业，因为很多年后，她们普遍发胖，仍然天天跳绳减肥。

我长得不够高，所以从小就放弃了学篮球的打算，一心一意地踢球，但是后来体育老师告诉我们说：打篮球的老是跳来跳去，所以普遍都能长高，而踢球的因为满场瞎跑，最后都成了矮子。这番话让我十分寒心，因为我听到此话已经年纪不轻，踢球也已很多年，而且确实成了个矮子。我想到自己喜欢的马拉多纳和加林查，他们果然一个是矮子，一个是瘸子。

我在广州第一次踢球是2003年8月，我和一个没见过面的网友在天河城南门碰头，我俩是在一个足球论坛认识的。5分钟后，我们觉得聊天没什么意思，他掏出电话，但只联系到一个朋友。我们找了附近的一所中学，3个人就在操场上踢开了。正在放暑假的中学十分安静，我穿着一双拖鞋追一只球，心里已经意识到，要在广州踢上球估计不太容易。

在珠江新城后面有一块巨大的空地，在找不到人踢球的时候，我们就去那里踢野球。那里出没着各种年龄段和职业的足球爱好者，而且一踢就是一下午，显示了出众的业余素养。每次去的时候，就看到远远一群人，穿得花枝招展的，什么国家队和俱乐部的球衣都有，像是世界杯在集训，但是不用半个小时，他们全都光了上身，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去那里踢球不用花钱，但也得忍受免费午餐里的沙子———那块空地杂草丛生，而且极为不平，根本无法判断自己的传球会朝什么方向飞去，因此你难说，你到底是在踢球还是散步。有一次，我们花了半个小时在茂密的草丛里搜寻一只失踪的球。

在广州能不能踢上球基本上是一个球迷体现自己社交能力的一个硬性指标。所以刚到广州，如果不出意外，想踢上球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曾花了半年的时间，先后通过几层关系才蹭了一场别人单位的球赛。我穿戴整齐地坐在球场边，用热忱的眼神考验那些陌生的队员，最终他们出于客气，决定让我上场替换一个踢累的队员。当我奔跑在体育中心的人工草皮上，那种复杂的心情与盟军成功登陆诺曼底没什么两样。我在上面踢了大概10分钟就被换了下来，原因是我不符合他们的战术要求。

这让我认识到：一种温暖的集体生活是如此不可或缺，一个脱离了组织的球迷是如此无助。在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一直试图组建一支自己的队伍，但终因部门女性成员过多而失败。我经常和另一个朋友打车去机场路那边，因为在那里我们认识了几个也喜欢踢球的朋友。由于堵车，我们在车上的时间一般比在场上的时间还长，但大家都心怀感激。

有一天晚上，我在楼下颠球玩，发现旁边有个人远远地看着，我想这肯定又是一个在寻找组织的球迷。过了一会儿，他前来搭讪，果然刚到广州不到2个月，司职后卫。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