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华中华南:孙朝方、胡军、彭小军、彭纪宁、姜齐放
为收集细菌战受害者名单,常德一群长者走乡串户坚持七年
60年,一个甲子。漫长的战火中绝望哭喊的垂髫小儿,已成耄耋老人。短暂得让我们至今无法淡忘战争的伤痛,短暂得让他们直到今天还不愿意说一声抱歉。
王选说,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了,世界才会知道。
7月的南中国,炎热。我们在城市和乡村间,武汉、常德、昆仑关……寻找那段不该忘却的记忆。相对于“胜利”,我们更愿意用“结束”这个字眼。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一个更冷静的心态去还原历史、认识真相、铭记国耻、反思国难。
常德市区,细菌战受害者接待处,一间不足五六平方米的平房,我们见到了71岁的徐志远老人,接下来的三天,他把我们带回了60年前的历史:8000“虎贲”将士浴血卫城的壮举、残害中国人至今的细菌战……
老人不辞辛劳带我们奔波在城市乡村间,他对历史的熟悉,让我们惊诧而感动。在常德,因为对细菌战的采访,我们有幸结识了一群这样的长者。他们都是退休老人,就在那座黯淡的小平房里,志愿为当年侵华日军细菌战做调查工作。每天他们带着水壶干粮,骑着单车走乡串户,历时七年,调查整理出了常德细菌战受害者名册。全部有名有姓,有死亡症状,共计7643人。
事实上,在这里工作的老人,并不都是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属。白发苍苍的刘体云老人,当初只是因为痛恨日本侵略者才参与调查工作的。“我不喜欢志愿者这样的称呼”,如今,调查队伍已经有好几百人,用刘体云的话说就是:这里不存在旁观者!
历史并未远去,伤害仍如影随形,60年了,没有反省,没有谢罪,甚至没有起码的道歉。常德郊区,83岁的王腊英老人的家,她的儿子正为她换药,眼前只剩腐肉和裸骨的腿,我的镜头屡屡无法聚焦。细菌战的残害已魔鬼般缠了她61年。我们不愿在她面前提日本人,临走,老人轻声叹气:他们为什么连一声对不起都不肯说?那张沧桑纵横的脸上,滚落的那行泪水,让人心碎。

图:胡军在采访王腊英老人。孙朝方/摄
7月26日晚,72岁的张礼忠从东京回到常德,略显疲惫。他是此次“侵华日军细菌战诉讼团”原告代表之一。日本方面再次无视历史事实的判决,让老人愤慨。我问张礼忠:你能原谅那段历史吗?年逾古稀的老人,绷着脸吐出一句话:我还没找到可以原谅的理由。
在常德,我们听到了细菌战诉讼负责人陈玉芳的忧心:近几年,已有几十位原告老人去世,活着的证人越来越少,我们必须抢救历史。就在这个7月,我们登门采访的十多位细菌战受害人,有七位已离我们远去。
感谢这些“倔强”的老人,作为受害者,他们承受了60多年的苦痛;作为细菌战诉讼的原告,他们正在维护着人的尊严。
本报记者 孙朝方 胡军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