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智翀

徒步新疆的朋友发来信息，说乌鲁木齐的乡下人热情得很，总是请她吃自己栽种的水果，睡自家的门口。前者容易理解，后者倒让人奇怪———至少让我这个城市人一时傻眼。她便解释，这是当地人的习惯，人睡屋外，房门敞开，好通风。

曾几何时，广州也有过这样的“盛世太平”———事发地该只在老西关吧？———那和暖的风情尽管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变迁，意蕴却还多少残存。所谓和暖的老西关，具体的说来就像是一首传统的广州儿歌：“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

老西关又总夹藏在悠长的麻石小巷里，有点江南小弄的意味，却又截然不同。几个歇凉的老人，扑着葵扇坐在一块大圆石上，身旁是一棵足够资历诉说沧桑的细叶榕；三两乳气未干的黄毛小孩，赤着脚板在老人膝前嬉戏。微风拂过的时候，一切便仿如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淳朴而亲昵。当然，更贴切的具象，应是多年前某品牌芝麻糊的电视广告。芝麻糊小贩那一声吆喝，直教多少有西关记忆的人为之震动。

在老西关，人们饭后的常事是串门。双手掀开通体雕饰的吊脚花门，再划开沉沉的木趟栊，便径直进去了。没有任何拜访的理由，也无须捎带什么。通常是，隔壁的二婶饭后散步，无意识的便串上门来，然后一聊就是大半个夜晚。那当儿吃饭早，天也黑得晚，感觉总是侃得人也乏了天才耷拉下来。现在总记不清，那阵子大人们都聊了些什么，每天嗑还嗑不完。

文雅地说，老西关有着深厚的历史遗痕；说白了就是有点乡巴（没有考究过它可曾是旧广州的边郊）。老西关的道路总比别处老旧，而且狭窄，家住新城区的人都害怕开车进去，说恍如进了迷魂阵；但这不正是老西关亲和的另一个体现吗？

一个做广告朋友，是个地道的“东山少爷”，一日闲来看我（当然不叫串门了），路过楼下的广场，见到尽是趿拉着拖鞋的一家大小，或跳舞，或打球的，便很触动了一下。大抵东山人都不大乐于这类集体出汗的时候，甚或问问对屋的黄师奶吃饭了没也会感觉唐突———印象中的东山人就是“安分守己”的主儿，邻里间“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是常事。

朋友回去就把“进化”了的西关风情嵌置到一套东山楼盘广告里。代写文案的小女孩是个应届生，湖南人，却灵性十足，稍稍点拨，便诉求到位。一套以邻里情感为诉求的系列稿煽情出世，一下直刺渴望邻里互睦的人们的心灵深处，于是大获成功。

最近听新闻说，当下有不少城市人患上“城市孤独症”，发病者以终日困居室内的老人为多，也有不少生活节目丰富的时尚白领———这至少说明，物质替代不了精神，而人却终究是群居生物。于是便难怪，住惯了西关的老太婆搬进了电梯小区后要“思乡”———-有时则更宁愿时代倒退，生活都回归简朴……想想，未尝没有她的道理。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