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

剧场灯渐次熄灭后，大幕徐徐拉开，一个陌生的世界在舞台上出现。

此刻的你是幸福的，剧场狭小的空间围成了你暂时从现实中逃遁的小天地。你在这里愤怒或狂暴、流泪或心碎、开怀大笑或是黯然神伤，你知道戏剧是一场最美妙的幻想。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戏剧是用幻想织成的料子。”莎士比亚告诉你。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坐在广州话剧团的小剧场里，看一群来自远方的大学生把桑顿·怀尔德的话剧《我们的小镇》搬上舞台。他们打着黑色的雨伞盘腿坐在地上伪装成死去的先灵，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孩踮着脚尖穿过人群。舞台上静谧得像一个我们从未到过的世界，只有上帝听到他们心里的私语。他们被套在简陋的服装下的心灵在狂热地追问生活的本质，停留在没有布景的舞台上的一双双眼睛在质疑人和上帝的关系。他们的躯体里爆发出苍白但执着的热情，我看见一大群褐色鸟群从他们头顶“呼啦拉”飞过。

害青春病的人永远保有抒情的能力。在如野草般疯长的年纪里，寻找出口的唯一手段也许是思考和暴力。戏剧给了孩子们最原始的快乐，他们在舞台上演出一切匪夷所思的念头，固执地表达这个世界带给他们的一切。

今年8月6日晚的北京北兵马司剧场内座无虚席，“第五届大学生戏剧节”的开幕剧作《一流大学从澡堂抓起》在这里上演。耶日·格洛夫斯基在《迈向质朴戏剧》中所倡导的“表演技术是戏剧艺术的核心”理论再次被证明是正确的。一向以“烧钱”著称的音乐剧，被用一种简洁质朴的方法表演出来，音乐剧的叙事性技巧变得轻松明快。在场的媒体记者、专业人士和普通观众都被“震翻了”，以至于演出结束时谢幕的歌曲完全是在掌声中唱完的。

有评论指出，大学生戏剧已经开始显现“业余反哺专业”的现象。这些非专业的戏剧演出，显示了某种更接近戏剧本质、质朴而鲜明的艺术质感，在抛弃了一切商业演出的顾虑后，想像力和创造力充满了整个舞台。这样的评论对于一直以来处于边缘状态的大学生戏剧无疑是个巨大的提升。在国内文坛一片低迷的时候，人们开始把目光放向更宽广的领域，并收获了最金黄的麦穗。

这是我们急速繁殖接近泛滥边缘的大众文化所不能理解也不用理解的事。在全民都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想唱就唱见证“超女”们神话时代的同时，大学生戏剧节舞台上演出的京剧、昆剧、宗教剧、原创剧让一双双久久疲惫的眼睛重新亮起来。这个口味庞杂的时代，我们跟随着它“轰隆隆”的节奏左右摇摆，却早已弄不懂什么才是最终的游戏规则。

我们总是在结束之时迫不及待地追问意义，想更理性地看待这个世界，但往往时间太过迅疾，此刻的结论被下一刻的闹剧无声地消解。在理性和直觉都不足以信赖的时候，看不到上帝的人，请相信你在幻想的时候轻轻闭上的眼睛。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