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后,我坐在一艘小船上想,当初29军越过的长城可能就在这水底下。
1979年,位于河北省宽城县、迁西县交界的滦河峡谷变成了潘家口水库,喜峰口长城抗战遗址多淹入水下。由于长年干旱,潘家口水库水位下降,“水下长城”浮出,喜峰口关城也露出口字形的顶端。
目前,与关城相连的长城依旧爬上两侧的燕山,直到山顶,延至天际。长城脚边还有一个山村,那是姜文拍《鬼子来了》搭的外景。
73年前形势也是这样:长城在滦河峡口呈蛇形蜿蜒,外侧是“满洲国”,是日本兵;内侧,是29军。
主战场就在这水下。我们看不见。
但仍看到山,看到长城列阵。我们仿佛看见:一个29军伤员从山上艰难地爬到山下百姓家,然后死了。他的胳膊里,夹着要打鬼子的大木棒。
我们的采访就是要潜入历史的深处尽量显露真实,但,29军喜峰口战事的亲历者可能已经没有了。我们只能划着船,苦苦在两岸寻觅长寿的老人。最终,我们找到了三个。
讲述人:
周桐,喜峰口边回民村村民
周书龙,喜峰口边回民村村民
兰玉田,喜峰口边回民村村民
讲述时间:2005年7月
唱着《满江红》接防喜峰口
“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啊!又回来啦!”90岁的病瘫老人周桐躺在炕上嘶喊。我们就日本人的提问刺激了这位神智不清的老人。这里是从当年关城迁上来的移民村,名叫回民村,位于长城内侧。
那是1933年,元旦,日军———那五百童男童女的后代———从“满洲国”发兵。3月4日,日军占领热河,然后进攻北京东北方向长城各口。3月6日,宋哲元任军长的29军奉命调往长城接防喜峰口。
29军,一支由张学良改编的新东北军,一支以岳飞《满江红》为军歌的部队。
回民村的周书龙老人说:“他们装备差,炮弹都装黄土。有枪不着火,打几发就打不出去了。”兰玉田老人亲见炮弹落入鬼子丛中,一颗,两颗……十三颗,都不响,第十四颗,终于炸了。
29军士兵均为华北青年,体格强健,纪律严整。周书龙说:“(来到喜峰口一带),在沟对面老龙头,日本人架机枪打,一个连长回来报告说冲不过去,营长挥起大刀就把连长砍了。”

鬼子有大炮我们有大刀
开赴战场时,宋哲元写下了“宁为战死鬼,不为亡国奴”的誓言。那天正下着大雪。“宋军没有车,走三天三宿,过了洒河桥,到了喜峰口就开仗。”9日晚日军占领了高地和喜峰口关门,赵登禹旅王长海团也用半天时间步行百里赶到。当晚组织大刀队五百人上山,夺回关门,后又失陷。10日、11日,在第二道关门及两侧高地,敌我主力均抵达,展开肉搏,高地反复易手,双方伤亡惨重。
在当时17岁的周桐老人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我们仍然感到在燕山峭峰上战斗的惨烈:“日本人有飞机,见到有我们的兵就一掉头,敌人的炮就朝这个位置轰过来,人就死了,轱辘山了(从山上滚下来)!”
枪扫炮轰,天地失色。作为以刀闻名的29军,正面对抗大刀肉搏也是常事,在喜峰口上,29军大刀队两次奇袭。
3月9日晚,赵登禹挑选大刀队员夜袭,夺回喜峰口,毙敌千人,五百壮士生还二十余人。
3月11日夜11时,赵登禹旅长率左翼大刀队袭出日军步骑兵营地,佟泽光旅长率右翼大刀队袭日军炮兵阵地。是夜我军杀敌千余,大获胜利,我队员也大部牺牲。敌佐官以下几乎无一幸免,毁敌火炮十余门,军车200辆。
日本哀叹脸面被剥净尽
今年7月,迁西县发现了日本兵石桥的《满洲出征日记》。3月11日“早上敌人又凶猛而至……登上了我们昨日夺取的山口了。”3月12日“早上三四点左右……大队本部野炮队都遭到敌人袭击。”
面对29军的强悍,日军连续7天没有占成喜峰口关城街市。
又经几日战斗,14日喜峰口日军后撤。至15日,日军在喜峰口伤亡了3000余人。日本国内大哗。报纸谓为:“明治大帝练兵以来之皇军名誉,均被宋哲元在喜峰口外剥夺尽净也。”
1933年,29军在喜峰口扬名天下,日军从未越过29军孩儿岭长城防线。
(日京/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