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报记者肖萍

蓝天、白云、污泥、尸体，重叠在对印尼亚齐一周的记忆中。从2005年1月9日到1月16日，我、保罗、黄巍俊这个临时组建的小分队，就在燠热潮湿的印度尼西亚相依为命，在海啸第一现场这条战壕并肩作战。

亚齐！

全飞机的人为它起立惊呼，在印尼看到的许多奇景，在广州简直无法想象———雅加达飞往棉兰的飞机上，我们在半空中，以俯瞰的姿态看着彤云密布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浓墨重彩、七色分明的彩虹；在棉兰飞往亚齐的飞机上，碧空如洗，海天一色，而灿烂的阳光下，渐渐显现出来的，是死寂的亚齐，一片泥泞，满目疮痍。一时间，全飞机的人都起立为它惊呼：“亚齐！亚齐！”

在亚齐的最后一个夜晚，直到凌晨我们才完成工作，租了一辆摩托车回住处，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忽然抬眼看天，惊异地发现，满天星辉灿烂交织，一颗流星自顾自地静静划过黑夜……

如果没有满街弥漫的腐尸恶臭，如果没有四处流淌的黑色泥污，如果没有生死离别的泪水，如果没有饥饿人们无助的眼神，这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余震！

随时闯入的余震，在亚齐是不用打招呼的客人。写稿时，睡觉时，它都会不请自来。后来，我们也就习惯了在余震中写稿、睡觉。第一天在亚齐打地铺睡觉，大家学着外国记者的样子，把高背椅子一张张排成一个圆圈，中间铺张塑料布，这就成了我们的小天地。没有空调，闷热的天气里，由于担心蚊子叮咬传播疾病，大家还坚持穿着长袖；没有枕头，就用硕大的背包顶在背后，一夜过去，周身奇痒、酸痛。不时有流浪猫大摇大摆地晃进来，检阅一地横七竖八躺着的各国男女。好不容易睡着，余震就来了。恍惚中觉得地板在往上顶，还没来得及挣扎着起身，又归于平静。

还有一次在新闻中心，正在写稿，突然发现所有记者齐刷刷地扔下电脑就往外跑，顺手逮住经过身边的一个：“发生什么事？”“地震了！快跑呀！”“地震了吗？”“你看看天花板！”天花板果然在晃动。第一次在清醒状态感受地震，急着把这个新鲜事告诉广州的刘奕伶和林兆均，在MSN上说：“地震啦！”他们不约而同地回信：“快跑啊！”“不用跑了，不震了，大伙都回来了。”一次余震时群狗齐吠，一次余震时停了电，从此，每当狗吠、停电，我们都会多个心眼：会不会要地震了？

一人有一个梦想

在亚齐，我的梦想是洗澡。30多摄氏度的高温下，为了遮阳防雨防蚊，每天穿着长袖风衣在暴雨和烈日下奔走，走在充满污水、腐尸味的街头，然而不能洗澡。三天后，我已经可以闻到自己身上的一股异味。黄巍俊则想睡觉。在这样的天气下，在几百人群居的地铺上，在许多人的呼噜声中，睡觉是件奢侈的事情。而保罗是想吃饭。“一碗热腾腾的泰国香米饭，一碟嫩嫩的炒菜心……”这些在广州易如反掌的事也变得遥不可及，事实上，由于喝水少，天天吃干粮，到印尼两天后，大家都出现口腔溃疡了。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