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报记者 保罗
回广州快一周了,印尼重灾区亚齐横陈的尸体和散发出的奇臭无论白天黑夜总在我脑际回绕。这种无法言喻的感受时
常催我思考,催我将在灾区耳闻目睹的片段记录下来,与同行和读者共同感受。
1月12日北京时间10时许,我从亚齐省政府新闻中心租车前往重灾区。灾难虽已过去半个月,死去的人中仍有近半尸体未能清理,这些尸体或横卧街头,或在民居废墟,或在河涌、垃圾堆里。
有“唐人街”之称的伯拉荣区
我租的车辆行出省府新闻中心,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就扑鼻而来。街头少有行人,在街道两边倒塌的建筑物里,偶尔看见一群清理尸体的义工。他们戴着口罩、手套、手持收尸袋,沿着尸臭的方向寻找尸体。在这群义工的旁边是一辆装满黑色袋子的车辆,三三两两的军警荷枪实弹地在废墟前站岗守卫。从街道两边的商铺能够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商业区。

图:保罗在伯拉荣区采访。
记者下车走近一黄皮肤的男子,打听到原来这就是在亚齐有“唐人街”之称的伯拉荣区。该男子叫曾秀珠,祖籍广东梅县,灾难发生前为该街道一名经营摩托车的商人。在他的指引下,记者就近靠近一处废弃建筑,寻找到7具尸体。这7具尸体身上布满苍蝇,头肿胀变形,腹部则肿胀至爆裂,无法分辨是华人还是印尼原住民。很快,记者的惊叫引来收尸的义工,一群大学生模样的义工向尸体走过来,他们三人一组,抽出随身携带的白布,分三段将死尸的头部、腹部、脚部缠裹。每一组在缠裹死尸腹部时都是颇费周折,因为这些尸体的腹部已高度腐烂。
二十分钟后,这些义工终于缠好了七具尸体,他们麻利地将打包的尸体放入收尸车拉走,同时也呼啦啦地带走一批紧叮不放的苍蝇。曾秀珠介绍说,这里是华人社区,相信死者是华人,他们将由政府用挖掘机集体埋葬。
面对旷世灾难,几位幸存的华人在总结这次逃生心得,“跑至两层楼顶的,只要楼房不倒塌,生还的希望比较大。”
在伯拉荣区中心,有一个专供华人祈福的观音堂也被洪水冲废,洪水卷走了华人尼姑,事后华人在街道发现了尼姑的尸体。我看到观音堂一楼已被洪水灌满垃圾,观音堂门前堵满了奇形怪状达数百立方的木材树枝,那凶险架势让你联想到屋子里纵有蛟龙也休想翻身,更不用说屋里的人如何逃生了。这些垃圾堆奇臭无比,令所有经过此地的路人都捂紧口罩。
有奇臭的地方必有死尸
在这里,大家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有奇臭的地方必有死尸。果然第二天,我和肖萍重访观音堂时,在观音堂邻居谢姓华人的指点下,翻过垃圾山,在观音堂内找到了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已经发黑,高度腐烂。政府当前重点清理的是路面的尸体,而这些屋内和垃圾堆里的尸体不知何时才能得以清理。事后,我在回广州的飞机上向别人叙述这段见闻时,居然控制不住自己而再次呕吐。
洪水带来的毁灭性灾难让人产生恐惧。两条各150吨吨位的轮船被洪水推到华人街中心一家日本品牌店门前,我登上其中一艘,见到船上那堆风牛马不相及的生活用品垃圾,船舱内有木门、木板、床、枕头、拖鞋、塑料筐……两条轮船的下面压着一条直径至少四公分粗已经断裂的钢丝绳。该区警长沙杜陆告诉我,相信该船东是名华商,而船工应是印尼人。目前他们生死未卜,至今未和当地警方联系。
就在这样的一片死亡景象里,我陆续见到几个幸存的华人,他们衣衫褴褛,饥饿无助,我将自已随身携带的10公斤食品和饮料全部送给了他们,他们用客家话夹杂着闽南话或英语吃力地向我表达出“天下华人都是亲人”的意思,他们为我这位来自祖国的记者在异国的所作所为而泪光盈盈,令我为之震撼。
那些横卧街头、或在民居废墟中、或在河涌、或在垃圾里的没有及时清理的尸体和无法言喻的尸臭,还有唐人街幸存的华人们无助的眼神,将令我终生难忘。
(金陵/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