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几棵不倒的古树
作者:程贤章
我家乡山上的古枫比起古松古梅古柏只能算“青头子”。一位农业局长对我说:“那是次生林。”
枫树不独生,它挤在常绿的乔木灌木丛中,好惹事的青藤总是把枫树和几棵灌木牵扯在一起。记得童年时,一到严冬季节便漫山红遍,如火如荼的遍山红叶。
但好多年我没眼福欣赏山上的红叶了,只能在红叶季节打开电视欣赏北京人去香山赏红叶。可怜几分钟的节目却看到赏叶人中有些行为不高尚,动手攀摘红叶带回自己的家里。看到这样的镜头我就兀自好笑,笑城里人住在水泥森林里有点可怜。在乡下,摘红叶是会被人耻笑的。实际上,乡村也没有人去摘红叶,也不把山上的红叶当一回事。但是,因为我离家的时间太久了,总想回家看看故乡的红叶。
1999年12月下旬,只知道下雪像洒火盐的故乡居然飘起雪花来,那晚我刚好宿于一个小庄园,一夜醒来,竟是漫山红遍。小枫树点的是小火焰,大枫树点的是巨型火把。那棵树龄最长,长得也最高的老枫树,像西方的圣诞老人,通体红装。树顶上的积雪,便如圣诞老人的白毛领。我终于在故乡的山岗上饱餐了一顿红叶盛宴,整整一天在枫林里流连忘返,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足下虽冷冽而心中却沸腾激荡。
此山中老枫树是“自留山”。在“砍伐大军”到来时,主人死死抱住树干不让砍树。
“为什么要砍它?什么树都被你们砍光了。没枫叶垫鸭笼小鸭就会患软腿症。村里人以后不养鸭子了么?”
“你们如果敢砍我的枫树,我早晚放火烧你的猪栏、牛栏,烧你们的房子!”
是不是山主的话起作用,吓怕了砍树人?反正枫树就这样保存下来了。“文革”号召割资本主义尾巴,大砍村里果树,有些就一家人手拉手抱住百年龙眼树,抵制“砍伐队”砍他家的老龙眼树,但大部分都没有保住。这棵老枫树能被保住,躲过刀斧之灾,实是一件奇迹。
1980年,南方山村飘起了瑞雪,且连日霜冻。老枫树一夜之间一树通红,红袍加身。村里人说,这是老枫树对主人、对村民的报答。一直至1999年12月下旬,老枫才在瑞雪和连日霜冻中变得一树通红。让我这久别的游子享受一顿红叶的盛宴。
五六年了,我一次也没有看到山上的红叶。
村里的长辈们说,这几年暖冬,没有霜雪,年轻人都不穿棉衣了,没有霜冻,枫树就不肯飘红叶。
看来,枫树有灵性,而且个性倔强。(完)(责编:胡区区)
(子琦/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