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坚潘 剑明 文/图
2003年9月12日，秋高气爽，日丽风清。广州市天河区珠村的潘文治将军故居小院子内，一株株茁壮的海棠擎出一咕嘟一咕嘟红玛瑙般的海棠花，迎接远渡重洋而来的孙穗芳博士一行。
孙穗芳携子返穗，一路找寻祖父孙中山的足迹。这次，她来到当年救过爷爷的海军将领潘文治家，与潘将军的后代共继始于祖父一代的真挚友情。
珠村的父老乡亲们闻讯，都纷纷过来，讲述当年孙穗芳的姨婆宋美龄与蒋介石（此时的蒋介石与陈洁如仍有一纸婚约，但脚踩两船，又移情别恋宋美龄），以及廖仲恺、许崇智、鲍罗廷等人常从黄埔军校来珠村做客并留宿的桩桩趣事。老人们指着墙角一张宽大的长条木凳（图一）告诉客人：
别看这条长凳粗糙，它可是用百年荔枝木特制的打饼台。每次宋美龄一来，珠村人就在这上面做粉諽和炒米饼招待他们。
左图：孙穗芳（戴红领巾者）在当年宋美龄常来作客和留宿的“潘文治将军故居”留影
以前没有现在这么多东西吃，粉諽就是珠村人招待贵客最好的食物。每年一到年尾，文治太太就叫人选用这一带最好的晚造粘米，叫“齐眉”，用井水浸泡两日，洗净后放入脚踏石舂中舂成粉，头一过和第二过的米粉有米皮，略带黄色，不够白净，便用来蒸松糕、煮濑粉，留待平时自己食用。一直舂至第三过、第四过的米心，用大筛小筛多次筛后，洁白细腻，在露台上晒干，装入陶瓮，用金宝纸盖好瓮口，再用陶瓮钵头覆盖，密封后搁置在干爽的高架上。一等宋美龄来，就取出做粉諽。
蒋介石和潘文治是军中好友，文治太太是宁波人，也是宋美龄的闺中好友，来往甚密。宋美龄特别喜欢吃文治家的粉諽，所以，每次一来，“宁波女”（珠村人管文治太太叫宁波女），就忙不迭地叫人做粉諽。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削马蹄，剁肉饼，再加冬菇、虾米、腊肉粒掺匀，包入粉皮中，一个个形状有点像饺子。那些粉皮就是在这条长凳上揉出来的，因为粉皮要用力搓揉，揉得越多越爽口、越柔软韧滑而有弹性，就越好吃。所以搓粉的板凳轻、薄则不行，一定要选用这种过百年的老荔枝木，木质细密厚重，才载得起此重负。
粉皮包上馅后，用蕉叶或频婆（即凤眼果）叶垫底，放在竹篾编织的篮格（即蒸笼）上蒸熟，晶莹透亮，那里面的虾米腊肉清晰可辨，一从镬中取出，香气四溢。宋美龄与蒋介石都是一只接一只不停地吃；鲍罗廷吃得最多，因为他是苏联人，长得特别高大，饭量也大，一口气就吃两篮格，每篮格40只，即他一开口就吃80只；廖仲恺、许崇智就显得斯文些，没有吃这么多，但每次食粉諽，他俩都兴致勃勃地唱起广州儿歌：
图一：当年宋美龄吃的炒米饼就是在这条长凳上用这些寿字饼印做出来的
“排排坐，食粉粿，猪拉柴，狗烧火，猫姨担凳姑婆坐，坐烂个屁股无赖我，赖番隔篱二叔婆。”
每到这时，宋美龄美丽的笑脸就灿烂得好似这院子里文治家的海棠花一样，光艳照人。
有时美龄年底到来，主人便请他们吃炒米饼。
炒米饼也是在这条长凳上做的。别看这小小的炒米饼不起眼，做起来可考师傅了。要先用滚水将粗米浸一日，捞起洗净炒至金黄色，用手推石磨将米磨成粉，将糖浆与粉搅匀，装入饼印中，用特制的木棰（见图一内）捶实，倒出来晒两日，再用火炭慢慢焙。焙饼时很讲究火候，稍不小心，就会焙焦，吃焦饼让人耻笑不说，还要全家一年都笼罩着不好意头的阴影；但火候不足，又会松散，崩头崩角的不能见人，更不能用来拜年祭祖。做得好的炒米饼，一定要硬度够，饼上的吉祥图案纹饰才会清晰漂亮。所以，吃炒米饼其实就是吃手艺。
每逢做炒米饼之时，便是年尾最热闹之日，村中各家各户的女子都集中聚在一起，互相帮忙，吱吱喳喳如喜鹊归巢，孩子们唱着“氹氹转，菊花圆，炒米饼，糯米团，阿妈叫我睇（看）龙船，我唔睇（我不看），睇鸡仔，鸡仔大，捉去卖，卖得几多钱，留番（留着）过新年”的童谣，甜脆的童音响彻整条村子。
图二：宋美龄在珠村潘家留宿时睡过的大床
有一次，宋美龄到来，见到洋楼里（珠村人把潘文治从英国留学回来后建的小楼称作“洋楼”）满屋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一边做炒米饼一边讲笑，那欢乐热闹的场面，引得她也忍不住脱下大衣洗手一起做。
长凳一头的人揩好饼，用力一推，将粉团推到长凳中间，宋美龄接过，装入饼模中就用木棰拍打起来。由于她没用纱布包好的干粉在饼模中扑粉，饼印上的花纹显不出来，又粘底，不能成个饼倒出来，她便把粉团抠出来，虚心地跟村姑们学着重做，一边深有感触地说：
“真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呵！”
见天色已晚，返回长洲岛不便，主人便挽留宋美龄和蒋介石在“洋楼”过夜。文治夫妻将二楼的主卧室腾出来让给他们住。
第二天早上，文治太太收拾他们睡过的大床（图②）后，忍不住对人说：“蒋介石的脚臭得熏鼻，难为宋美龄小姐怎么忍受得住。”
参观的人们听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蒋介石患有香港脚，当然臭啦。”
孙穗芳对珠村人讲的这些往事听来津津有味，她从来都十分尊敬美龄姨婆，对有关姨婆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连忙和独生子及潘将军的后人们在姨婆睡过的木床和做过炒米饼的长凳上照相留念。
就这样，珠村潘文治将军故居的长凳旁，又增添了孙穗芳博士笑吟吟的巨幅照片，寄托着她对前辈的思念。
（晓健／编制）
